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赎罪。
留下院子里,一群面面相觑,劫后余生的镇民,和那个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王德发。
神仙,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存在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夜,终将过去。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驱散了笼罩在黑石镇上空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血腥时,整个镇子,却依旧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疯狂劳作了一夜的镇民们,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麻木地瘫倒在街道的角落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广场中央那个恐怖的巨坑,已经被填平了。
用的是从镇外河滩里挖来的沙土,混杂着镇民们自己的血与汗。
地面,被冲刷了无数遍。
尽管依旧能看到浸入石板缝隙的暗红色,但那股曾经冲天而起的血腥味,确实已经被泥土的腥气和潮湿的水汽所取代。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原样。
一切,又都变得面目全非。
那个跪在广场中央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仿佛要将自己,也变成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吱呀——”
客栈的房门,开了。
沐惊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衬得他本就出尘的气质,愈发显得与这个肮脏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和这一夜的疯狂劳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甚至没有朝窗外看一眼。
隔壁的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拉开。
九公主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一夜未眠,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该逃跑,还是该留下。
但当她看到那个男人平静地走下楼梯时,她的身体,却先于她的理智,做出了选择。
她跟了上去。
像一只被驯服的,惊恐的小兽,不敢远离自己的主人,哪怕这个主人,随时都可能将她捏死。
沐惊尘走下楼梯。
客栈老板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大堂的中央。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但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沐惊尘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没有侧目。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