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感觉头顶上方有一道极冷的视线时,他才意识到鸿胪寺官员已经将题目发下。
首题为归海泽地形测绘之问,要求于纷杂水网中测出主堤至渡口的最短直径与定位图。
他国参试者皆按原图作答,惟有桃染染细察图纸后,发现其中一角比例与模型微有误差,便自行重绘方位图,并附注计算误差。
四国选出来的裁判取卷时略一扫目,皆颔首道:
“此女笔法清晰、观图细致,颇有心思。”
第二题关乎三国资源投入分摊,结构极繁。各方代表多以比例答之,惟桃染染提出“物等值换算”与“劳役权重法”,将银钱、人力与粮草折合统一,最终得出一组最优调配比率。
连南越使者也忍不住侧目:“大雍这女子……是如何教出来的?”
最后一题为实用性极强的路线调度题。
桃染染未动笔先画图,先分三线、后定舟车匹数,再据季节水势不同列出两套方案。众人皆以为她思路杂乱,岂料她最终一并附上“备用粮道调换图”,一石三鸟。
此题评议时,南越使者团其中一位甚至低声说:
“此题,应她第一。”
武帝坐在大殿中央,感觉脸上颇有荣光,说道,“此乃我大雍鸿胪寺女官,众使臣可服气啊?”
“老夫也来凑凑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南越国袍、银发如雪、目光专注的老者迈步入殿。
大雍武帝原本端坐高座之上,目中神色一动,竟罕见地露出几分惊喜之色。不待通报道明,他已亲自起身,往前迎了两步,笑声朗朗:
“朕还道南越此次只遣使团前来,竟不知伽耶先生也亲自莅临!此等盛事,南越竟未提前通禀,岂非让朕失了迎接之礼?”
伽耶先生拱手一揖,笑道:
“老夫来时本无意露面,只是随行陪看,比试至此,才忍不住露了真容,还望陛下恕罪。”
武帝哈哈大笑,摆摆手:
“此乃幸事!朕自当年观先生于国子监设局讲算,至今记忆犹新。今日若非得见,几乎要以为你仙游归山,再不肯入世了。”
一席话说得殿内众臣神色各异。
能得一国帝王如此尊礼迎接,足见伽耶之地位之重。
也正是因为这番“抬举”,桃染染曾在战王府西山别院的“昔为门下之徒”才显得分外刺眼。
桃染染顿时变了脸色,心中一紧,掌心满是冷汗。
她胡诌过的一个人,如今这活人竟真出现,脚步还朝她这边来了。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额间渗出细汗。
伽耶先生却未理会旁人,只盯着她题案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竟席地而坐,拈起旁人纸笔,埋头演算起来。
此题妙在不定式中设恒比,依水运流速倒推总税差……妙!妙极!”
萧迟余光瞥了一眼,手中佛珠哒哒转动,又动作从容的套在手腕上,正欲开口,桃染染却抢了先。
“先生当年曾说过‘算者,不止于数,贵在推理’,染染谨记至今。今日能将这句话活学于题,已是万分荣幸。”
她心虚的用右手食指挠了挠下巴,恰到好处地抬举了伽耶先生,模凌两可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