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格物学子,个个穿着厚实的棉袍,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脸上带着兴奋与憧憬,在博士助教的指挥下有序登车。
行囊里除了衣物干粮,更多的是炭笔、算筹、简易的测绘工具,甚至还有小巧的模型部件。
陈子凡一身利落的短打,外面罩着陈曦给他新做的厚实皮袄,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在车队前后跑动,帮着阿福将几个沉重的书箱搬上陈曦专用的那辆稍大些的骡车。
书箱里,是《格物天工论》的手稿、必备的典籍以及他视若珍宝的火子雷材料。
阿福穿着厚棉褂,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仔细检查着每辆车的套索和辕马,确保万无一失。
陈曦最后步出国子监大门。
孔颖达亲自送到阶下,老祭酒拍了拍陈曦的手臂,一切嘱托尽在不言中。
“祭酒留步。”陈曦拱手。
“一路珍重,早去早回。”孔颖达颔首。
陈曦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车队,微微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骡车。
在他登车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街角不远处,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一道极其模糊的灰色身影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正是马天霸马护卫。
他如影随形,早已隐入暗处,将一路相随,护卫这趟游学之旅的周全。
“出发。”
陈曦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车把式耳中。
“驾!”
阿福轻喝一声,一抖缰绳。
头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薄雪覆盖的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随后,整个车队如同苏醒的长龙,次第动了起来。
格物学子们纷纷从车窗探出头,对着国子监大门、对着送行的同窗师长用力挥手。
“走了走了!”
“颍川!听说那边麦子种得极好!”
“正好看看他们的犁具!”
“我带了测绳,可以量量沿途的桥有多长!”
“。。。。。。。。。。”
车队驶出务本坊,拐上宽阔的朱雀大街,向着南面的明德门缓缓行去。
陈曦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当车队驶出高大的明德门,踏上城外覆雪的驿道时,陈曦似有所感,掀开了车帘一角。
回头望去,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与细雪中巍峨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
就在此刻,驿道旁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枝头仅存的几片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焦黑残叶,忽然毫无征兆地无风自动,簌簌飘落下来。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陈曦骡车刚刚驶过还带着新鲜车辙印的雪地上。
枯黑,扭曲。
陈曦的目光在那片枯叶上停留了一瞬,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芒。
随即,放下了车帘。
车轮辘辘,碾过积雪,继续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