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车轮深陷之辙?”
指尖拂过冻硬的车辙,“亦非也。车辙深浅,不过结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面孔,最终落在远处荒芜的田地和破败的村落上。
“真正的阻力,根植于此!根植于这田亩荒芜,根植于这水利废弛,根植于这农具朽坏,根植于这仓廪空虚!根植于这压在黎庶肩上,让他们步履维艰如陷泥沼的层层枷锁!”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众学子心头炸响!
张铁山浑身剧震,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双手,又望向远处荒芜的田地,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推的是车,陷住车轮的是泥,但真正让这车让这豫州大地寸步难行的,是那更深沉更庞大的东西!
陈曦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击着每一个灵魂:
“格物之道,非是空中楼阁!穷究万物之理,是为洞悉其本!知其本,方能明其病!明其病,方能寻其药!”
他抬手,指向深陷的车轮:
“轮陷于辙,表象在泥泞冰封,根由在轮轴设计未虑极端路况,在牵引之力未达最优!此乃器物之病,力理之病!”
指尖转向田亩荒芜,村落破败:
“田亩荒芜,表象在天寒地冻,根由在水利不修,耕具粗陋,赋役沉重,民无余力亦无余粮以御天灾!此乃农桑之病,生民之病,国策之病!”
“格物致知,格的是天地万物运转之律,更要格的是这律动之下,生民困苦之根源!致的是济世安民破开枷锁之真知!”
陈曦的声音愈发宏大,周身那沉凝如岳的气息,在悲悯与洞察的交织中,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沸腾升华!
他立于这冰泥荒原之上,立于这生民疾苦之前,立于数十名心灵受到巨大冲击的弟子环绕之中。
“今日为师问尔等:格物之道,所求为何?”
声音如同天宪,回**在萧瑟的豫州原野。
张铁山猛地挺直腰板,沾满泥浆的脸上再无迷茫,只有钢铁般的坚毅,嘶声吼道:
“为造神犁利器,破开荒土!为修沟渠水库,抵御旱涝!弟子张铁山,愿穷毕生之力,格尽农械水利之机,让这荒地变沃野!”
赵清源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起智慧与责任的光芒,声音清朗而坚定:
“为厘清田亩赋税,为推演仓储流通,为算尽生民活路!弟子赵清源,愿以手中算筹格尽民生经济之理,斩断无形枷锁!”
一直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如老农的学子周大壮,此刻也激动地站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夫子!俺…俺家就是种地的!俺知道乡亲们苦!俺要学格物!学怎么让麦子穗大粒饱!学怎么治地里的虫!俺周大壮,愿扎根田垄,格尽五谷生长之秘!”
“弟子愿格尽百工之巧,造利民之器!”
“弟子愿格尽天时地气,预灾防灾!”
“弟子……”
数十道年轻而炽热的声音,带着初悟大道的激动与立下宏愿的决绝,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冬日的严寒与死寂!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对格物大道的重新认知,是找到了方向后喷薄而出的力量!
“善!”
陈曦只回了一个字。
就在这数十道宏愿立下,众志成城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堂皇之气,猛地自陈曦身上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