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凡和牛小虎惊呼一声,想上前帮忙。
“无妨。”
陈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
“夯土之力,在于节律与协调。重心下沉,腰马合一,力发于根,贯于臂,落于夯……”
他一边说着,一边沉稳地示范起来。
那沉重的石夯在他手中仿佛轻了几分,随着他腰身下沉、双臂挥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重重砸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咚声!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重叠在前一次的落点上,效率惊人。
周围的民夫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陈子凡等学子更是看得眼睛发亮,纷纷有样学样,在陈曦的指点下,笨拙却认真地加入其中。
一时间,那处地基的夯土声变得格外雄浑有力。
身体力行,毫无架子,亲传技艺!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王语嫣的心坎上。
她看着风雪初霁的阳光下,那个挽袖夯土、神情专注沉凝的青衫身影,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冷风中化作白气,看着他指点弟子时眼中那份纯粹的认真……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欣赏、认同,甚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
参与其中!
这独秀书院,这格物大道,这主持一切的人……
都让她感到一种蓬勃向上的吸引力,与她内心深处对真学问与济世用的追求不谋而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王语嫣拉了拉帽檐,对身边的小荷低声道:
“你在此稍候。”
然后,她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挺直了清瘦的腰背,迈开脚步,迎着工地上的喧嚣与尘土,坚定地朝着那个刚刚放下石夯、正用布巾擦汗的青衫身影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寒门学子应有的谨慎与求知,径直走到陈曦面前数步之遥,停下脚步。
在陈曦略带询问的平静目光投来之前,她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却清晰地响起:
“晚生王言,琅琊游学至此。见先生宏图大展,兴学立院,广纳英才,教授格物济世之学,心向往之。晚生不才,粗通文墨,亦慕大道。
不知……
先生这独秀书院,可还需人手?劈柴担水,洒扫抄录,晚生皆愿效力!只求能近观先生行止,略窥格物致知之堂奥!”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掠过少女(少年)微黑却难掩清秀轮廓的脸庞,那双低垂的眼帘下,是掩藏不住的炽热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