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老,您豢养的那宝贝,状态如何?”
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眼眸,声音像是两块冰在摩擦:
“黑水已醒。饿了一冬,躁得很。玄仙境的力量,在这大唐境内虽被人道龙气压制,十成发挥不出七成,但用来碾碎一座初成的书院,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一起,化为齑粉废墟……足够了。”
一股阴冷、狂暴、带着洪荒腥臊的凶戾气息,随着黑袍人的话语,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隐隐从宅院深处某个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地窖中弥漫出来。
堂中温度骤降,地面竟无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那惨绿的灯火都猛地摇曳黯淡下去。
几个修为稍低的崔氏子弟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好!”
崔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如同恶鬼微笑。
“人道龙气压制?正好!动静太大反而不美。七成玄仙之力,无声无息间将一座书院抹平,事后只推说是地脉震动、山崩天灾,或者……干脆就是那陈曦格物不当,引动了什么不该碰的禁忌之力,玩火自焚!让他的格物大道,连同这座碍眼的书院,一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狠绝的气势勃然而发,压得堂下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时机已至!就在今夜子时,阴气最盛,龙气流转稍滞之时动手!”
崔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冰老,烦请您亲自走一趟,务必确保黑水在书院核心区域,给老夫狠狠地碾过去!我要看到明日太阳升起时,伏牛山下,只剩一片狼藉的瓦砾!”
“其余人等,按甲字三号预案,散布流言,混淆视听,接应冰老撤离!”
“遵命!”
黑袍人冰老微微颔首,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也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堂中,只留下那股令人心悸的凶兽气息残留不去。
地溜子等人也齐齐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交织的光芒,迅速散入阴影之中,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崔九独自立于阴冷的堂中,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颍川城,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死死钉在伏牛山脚下那座灯火初上的宏伟书院上。
“独秀?哼,过了今夜,看你还如何独秀于世!”
一声饱含怨毒与快意的低语,在空寂的厅堂内幽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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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幔帐,彻底笼罩了颍川。
白日里喧嚣的工地此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值夜护卫巡逻时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伏牛山林间传来的阵阵松涛。
书院主体建筑群在夜色中只剩下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唯有几处关键节点和匠人们临时居住的工棚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如同巨兽沉睡时尚未闭合的眼。
格物正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青玉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的公式与结构图。
陈曦立于板前,手中炭笔如飞,正为张铁山、赵清源等核心学子讲解一套改良水力锻锤的能量转化与减震符文阵列。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蕴含着洞悉物理的沉静力量。
陈子凡抱着几卷新到的精钢轴承图纸,侍立一旁,金睛偶尔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牛小虎则蹲在殿角,对照着一架半成品的播种机模型,用炭笔在粗纸上笨拙地画着受力分析图,小脸憋得通红,却全神贯注。
王语嫣也在其中,站在稍后位置,借着灯光飞快地在自己的麻纸簿上记录着要点。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从未完全关闭的殿门缝隙钻入,吹得灯火摇曳,也拂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