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养伤躺得有些久,加上近来天气变热,背上腰臀处长了褥疮,又痛又痒。
太久没洗澡,汗渍一层层裹在皮肤上,混合着脓血和药膏,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酸臭。
苏未吟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等风灌入,将味道冲淡一些才走进去。
陆奎转动眼珠子看向她,反应有些迟钝的激动起来,“阿吟,阿吟,你来啦!”
他想明白了,到了这个境地,苏未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什么当爹的尊严和威仪,都是狗屁,活着才是硬道理。
这几天他一直闹着要见苏未吟,想求求她,也不知道是那些人没替他传话,还是她不肯来,始终没见上。
“京都来旨意了。”苏未吟嗓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奎呼吸一紧。
来旨意了……也就说,对他的处置下来了?
“陛下让何衡之率队押送你回京都,交给御史台和镇岳司联合审查。”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苏未吟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混迹官场多年,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镇岳司?
想到镇岳司指挥使魏平安,陆奎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微弱的希望光芒,又很快消失湮灭。
他供出太子,魏平安哪里还会想法子救他,迫不及待弄死他还差不多。
不光魏平安,还有太子,甚至是陛下……所有人都想弄死他。
陆奎悲愤的攥紧双手,厚唇颤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明明他曾在南疆奋勇杀敌,是立功受赏的将军,是大雍的功臣啊。
就算不能位极人臣荣华一生,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生了癞疮瘸了腿的老狗,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狭窄营房里,白天受热夜里受冻,被伤病、污秽和绝望,一点点的凌迟消磨,直到咽气。
陆奎喘着粗气爬向床边,“我不回京都,我不回去,你不能送我回去,他们是要我的命,他们想要我死……阿吟,你救救我!”
轩辕璟那般在意她,只要这孽障愿意,就一定能有法子保住他的性命。
蝼蚁尚且偷生,陆奎不想死,他想活着。
苏未吟表情淡漠,“救不了,你死定了。”
她走近一步,“不光你,还有身在京都的陆晋乾,以及被囚于奉心堂的陆欢歌……我还真是好奇,他们俩现在是个什么境况。”
听到儿女的名字,陆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既无担忧,也无歉疚,嘴里一个劲儿的重复让苏未吟救救他,不回京都这样的话。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在任何关系里都适用。
苏未吟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神冷下来,“你就不想知道他们的消息?”
他不是向来以陆晋乾为傲吗?
他不是很疼爱陆欢歌吗?
一直没得到想要的回答,陆奎气恼的拍打床板。
“我让你救我,救我,你老提他们做什么?难道你会救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