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温柔仁厚的曜哥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到底是人太过善变,还是……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虽已入夜,白日里积蓄的暑气却未散尽。
吹来的风还是热烘烘的,裹挟着曝晒后残留的燥意,沉沉的笼罩着宫城。
凤仪宫内,为驱散恼人的闷热,角落的青铜冰鉴早已被宫人重新添满了冰块,幽幽冷气混着殿内水沉香的气味无声漫开。
太子步履匆忙的踏进殿门,被扑面而来的凉意冻得一激灵,连带着觉得皇后投来的目光都格外冰冷。
“母后,您今日去哪儿了?”
太子顾不上深究,大步奔过去,连礼都未行周全就迫不及待开口,怒气和惊慌一并融在声音里。
“您知道今天早朝上发生了什么吗?孤为了黄河秋汛的事,日夜苦思,征询众议,好不容易拟定‘重点加固,分段摊派’的方略,内阁原本也认可,可结果!”
他几乎是直接吼出来,鼓瞪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结果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场就选了轩辕璟提出的法子,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全都夸他出的良策如何周全,如何高明,全然没把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见皇后始终沉默不语,太子极速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着心底翻涌的不安,颤声问出最关心也最担心的问题。
“母后,父皇他……他是不是真的厌弃了儿臣,不想要孤这个太子了?”
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在这期间,高嬷嬷和月婵带着所有宫人退出去,并严守在外,就连屋顶上都站了人。
茶水温度适宜,却被心里那抹失望染上浓浓苦涩。
不得不说,就凭轩辕璟敢把那个宫女带去皇帝面前,其心性之稳、谋略之果决,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太子。
但她不愿意承认,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儿子比云漪那个贱人的儿子差。
说到底,都怪皇帝!
怪他不爱她,连带着对她的儿子也吝于真正的关爱和信任;怪他自始至终满心满眼都只有云漪那个贱人,所以轩辕璟才有恃无恐。
她的儿子自小勤勉苦学,谨言慎行,拼尽全力想当好这个太子,想得到父皇的认可,想担起这万里江山,可结果呢?
轩辕璟复明才不过一年多,仗着南下北上办了几件破事,皇帝竟然就想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一切拱手让给那个贱种!
她现在甚至怀疑皇帝是不是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把大雍的江山交到她的儿子手上,立太子不过是缓兵之计。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腹被杯沿硌出深深印痕,眸光愈发阴冷。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拉长呼吸,皇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不过是朝堂上常见的方略取舍罢了,也值得你慌成这个样子?来。”
她招招手,示意太子近前,拉起他一只手。
冰凉的触感让太子微微一颤,他一低头,发现手里被塞了一个小瓷瓶。
皇后声音压得极低,暗含深意,“本宫知道一位神医,今日出宫是替你父皇去向神医求药了。”
烛火摇动,跳跃的光影在深沉的凤眸中明明灭灭。
太子在那双眼睛看到了深切的期盼,冰冷的决断,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将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皇后两手并用,死死将他的手收拢按紧。
紧紧盯着太子的眼睛,仿佛要将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念,通过这目光强行烙进他心底。
“听话!”皇后几乎在用气音发声,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想法子,让你父皇把这药吃下去。等他病一‘好’,龙颜大悦,自然会感念你的孝心,记着你的好。到那时……”
用力将儿子扯到面前,皇后几乎是贴着太子的耳朵,斩钉截铁的说出最后几个字。
“这天下……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