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赵璃,同样一身簇新的红。不是蟒袍玉带,而是寻常富户子弟成亲时穿的锦缎直裰,料子极好,是沉甸甸的杭绸,颜色是正红,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长发也用一根红绸带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朗深邃的轮廓。
他脸上惯有的冷峻早已被春风化开,眉梢眼角都蕴着暖融融的笑意,目光胶着在身边人身上,几乎要滴出蜜来。
仔细看,他握着牛小五的手,微微有些汗湿,指尖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全然没了昔日翊王执掌千军的沉稳,倒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
铺子里挤满了人,都是左邻右舍。
开杂货铺的王老爹笑得见牙不见眼,绣坊的张婶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念叨“般配”,常来吃馄饨的脚夫李大哥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拘谨地站在人群后面憨笑。
“吉时到——”充当司仪的是私塾里教书的陈老夫子,他捋着花白的胡子,声音洪亮,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
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中央的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赵璃牵着牛小五的手,两人同时转身,对着铺子门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青天,深深一揖。
动作并不十分标准,赵璃甚至因为紧张,动作幅度大了些,引得人群里发出善意的低笑。
牛小五抿着嘴笑,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二拜高堂——!”
牛大壮和姚氏坐在高堂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脸上的皱纹都带着欢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赵璃看着眼前盖头下朦胧的、属于他妻子的面容,呼吸微微一滞。
牛小五也抬起头,隔着眼前晃动的珠串流苏,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星河、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人的深邃眼眸里。
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眼中跳动的烛光和清晰的心跳声。
他们同时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大红的身影交叠,如同两株并生的连理枝。
“礼成——!送入洞房——!”陈老夫子拖长了调子,声音里也染上了笑意。
“哦——!”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夹杂着善意的哄闹和打趣。
牛小五只觉得眼前一暗,大红的盖头被轻轻放了下来,遮住了视线,只余下一片朦胧喜庆的红光。
一只温热而宽厚、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是赵璃的手。
“小五,”他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陈年的酒,熨帖地滚过她的耳畔,“我们回家了。”
没有华丽的八抬大轿,没有前呼后拥的仆从。
赵璃就这样牵着他蒙着盖头的新娘,在左邻右舍的簇拥和祝福声中,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喧嚣的铺子,穿过小小的、飘着花香和烟火气的后院,走向那间早已布置妥当、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
牛小八像只撒欢的小狗,提着一篮子炒得喷香的红皮花生和红枣,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抓起一把,用力朝姐姐姐夫头上撒去。
“撒帐子喽!早生贵子喽!”声音喊得格外响亮。
红艳艳的花生、圆滚滚的红枣,如同喜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赵璃挺括的红袍上,落在牛小五蒙着盖头的发髻上,也落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非但不恼,反而将那牵着小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五,我们成亲了,你欢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