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到了芳芳家,三声叫门炮仗响过之后,旋即大木门‘哐当’一声,关的严丝合缝。
门缝里飘出伴娘那尖锐的调笑腔调,“哼!想接走新娘子?先过我们小姐妹这十八道坎儿!否则免谈!”
李狗剩跟几个二八杆青年,伸着脖子,俯在大木门上,洗耳恭听,生怕答错问题,耽误了迎娶芳芳。
“新娘子最爱吃啥?”
“包谷糁子就酸白菜,一顿能炫三大碗!”
“渴了喝啥?”
“凉白开兑白糖,甜得能齁嗓子!”
……
伴娘团队与伴郎团扯破喉咙接招,一问一答,唾沫星子喷得门板上都是白点子,直惹的周遭人啼笑皆非。
炕头涂涂抹抹的芳芳,那张白净的小脸早已经飘出两片云彩,羞涩的连耳根都红了。
这家伙咋啥话都往外说,看晚上闹洞房的时候,非得让狗剩跪搓衣板。
冷不丁门里撤出一道长腔,直接扔出个对子。
“上联:抓生产坚定不移!”
木门外众人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都是一帮糙汉子,肚子里根本没点墨水,这不是为难人吗?
狗剩急得直薅头发,当即扬言要是谁接了这个对子,晚上就让新娘子给他点烟倒茶水。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教书先生刘永林身子往前一窜,脖子一梗,信口拈来,“促生产奋勇向前!横批——干就完了!”
众人鼓掌!
瞬间大门‘吱呀’一推,芳芳红袄子外头蒙着红盖头,跟朵滴着露水的石榴花似的,红的耀眼。
找鞋环节狗剩又大手一挥,直接掏出两张大团结,收买了伴娘,气的周遭人直龇牙咧嘴。
随即弟弟弓着腰当人肉轿子,吭哧吭哧把姐姐从堂屋背到家门口口。
吴婶颠着小脚着急忙慌追了上来,塞给芳芳一把红的滴血的筷子。
“丫头,扔了吧!扔了头也别回,往后你就是婆家人!”
芳芳攥着筷子,白嫩的拳头抖得跟筛子似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弟弟后脖颈,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会刘翠香早已泣不成声,养了二十多年的丫头,哪能不心疼?
回王家庄的路上,狗剩手里飞快的挥舞着长鞭,后面落座的芳芳裙摆飘得老高,哭着哭着便笑了。
驴车刚赶到王建国大槐树下,顿时鞭炮炸得满地红。
执事总管周爱民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属虎属马属狗的闭眼转头!冲撞到新娘子要倒八辈子霉!”
杀那间人群里慌作一团,王水仙这娘们捂着眼撞树上,黑蛋这小家伙歪着脖子偷瞄,被她娘揪着耳朵破口大骂。
“小浪蹄子,不怕冲了喜气!若是再不听话,老娘将你送进大山里喂狼!”
小家伙顿时一晃,撒腿就跑,抬手摸着鼻涕嘴里扬言,“娘我听话,不看新娘!”
王建国家门口正热闹着呢,郑主任带着流哈喇子的傻大个,一脸阴云的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