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蹲在搪瓷盆前洗脸,听见这话扭头接腔。
“王建国同志,赵家园的乡民遭遇大灾,若不是咱们送救灾物资,恐怕连野菜汤也喝不着呢。你要愿意进山,那我答应跟你一起进山蹚蹚道,就当给乡亲们寻摸点口粮,你看成吗?”
周若鬓角还沾着昨夜的草屑,说话时眼睛亮得像油灯芯。
王建国盯着陈为民磨得发亮的烟袋锅,又瞅瞅桌子上放的那盆包谷榛子,瞬间心里那点犹豫跟春雪似的化了。
他直接把空碗往桌上一顿,表示道,“成!丑话说头里,打不着可别怨我。周副队,你得跟紧了,山里岔路能绕晕狐狸,要是遇着熊瞎子,我可顾不上背你跑!”
“放心,我才不会拖你后腿!”
周若莞尔一笑,从挎包摸出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我揣了干粮,咱现在就出发吧!”
……
日头爬到老槐树顶时,俩人钻进后坡林子。
王建国背着猎枪,周若跟在身后,手里拎着根削尖的槐木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军胶鞋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顿时惊起两只花尾巴喜鹊,扑棱棱飞向山坳。
“慢点儿!”
王建国突然猫腰拨开灌木丛,鼻子使劲嗅了嗅,皱眉出声,“前头好像有野猪拱过的地。”
林子里飘着松脂和腐叶的酸臭味,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啃得露出白花花的树肉,树根处的泥土翻得跟犁过似的。
他蹲下身扒拉泥地,指肚蹭着碗口大的蹄印,暗喜道,“是头大公羊,看这印子,至少有百九十斤,够赵家园乡民吃两顿了。”
周若凑过去瞅,鼻尖差点碰到他肩膀,慌忙往后缩了缩,好奇问道,“能追上不?”
“急啥?肯定能!”
王建国从腰里解下麻绳,绳头磨得跟鬃毛似的,“这畜生精着呢,得绕到上风头去,不然闻着人味就蹿了。”
俩人猫着腰在林子里转,日头晒得人嗓子眼冒火,周若的军用水壶早喝空了,嘴唇干得起皮,忍不住舔了舔。
突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断枝响。
王建国猛地摆手,周若赶紧蹲在树后,手心里全是汗,把木棍攥得潮乎乎的。
只见王建国贴着老松树往前挪,透过树缝瞅见山坳里卧着只灰黑色野山羊,犄角弯得跟月牙似的,正啃着带露珠的蕨菜,尾巴尖儿一甩一甩的。
“稳住,目标出现!”
王建国压低声音,举起猎枪时枪管晃了晃,对准了山羊。
周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山羊要抬头,王建国猛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震得松针往下掉。
野山羊蹦起三尺高,前腿一软栽倒在地,蹄子还在泥里刨腾,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
“打着了!王建国同志,你太棒了!”
周若蹦起来想喊,忽然被王建国一把捂住嘴。
俩人跑到山坳里,王建国麻利地掏出麻绳捆羊腿,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羊血里,混着泥土淌成红兮兮的细流。
“搭把手,抬下山去。”他搓着沾血的手,刚弯腰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