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静寂,月华如练,给院中披上了一层薄薄银霜。
石桌上,灯火葳蕤,酒香醉人。
萧如胤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了点点月光,沈芷郁默了一会,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酒液摇晃间,酒香四溢。
酒是好酒,却也容易醉。
“殿下喝醉了,”她朝四周看了看,却没发现流火的身影。
被抢了酒壶,萧如胤也不再伸手,像是没了力气一般,慢慢地靠在椅背上。
寒风一吹,像是侵入骨缝里。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眸,缓缓吐了口气。
“王勇是戍卫里的神射手,本也是在边关长大,一心想着杀敌,不知变通。”
酒香混着身边人身上幽微的香气,叫萧如胤心头松快几分,四下寂静,一直淤堵在心头的话就这样在这个寂寒的夜晚说了出来。
而聆听者,只有沈芷郁一人。
“我初到曲关,年少气盛,听说有这么一位神射手,自信想要同对方比试,”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停顿了,将手拿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看向一旁,正静静听着的沈芷郁。
“你猜,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沈芷郁支棱着下巴,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掏出了那三枚铜钱。
见状,萧如胤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沈大师不愧是沈大师。”
却也没阻止,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动作。
眼眸中的清寒消融了些许,漆黑的眸子里涌出几分好奇,“这过去的事情也能占卜到吗?”
沈芷郁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看着石桌上的卦象,“殿下胜了。”
闻言,萧如胤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平局。”
像是眼前又浮现那一幕,他嘴角带着些许弧度,年少气盛的他遇上一心杀敌,苦练武艺的蛮子,十箭十中。
周围一片叫好声中,谁也没有不服气,反倒是看着对方都带着十足的欣赏。
“沈大师这卦不灵啊。”他屈膝两根手指。轻敲了敲桌上的铜钱,眼底带着些许调侃。
沈芷郁垂眸,淡淡笑了笑,将桌上的三枚铜钱收了起来。
“这平局倒也不错,殿下当年年少气盛,竟然做过不少荒唐事。”她揶揄着说道,却也没有往下追问。
萧如胤提了提唇,也没往下继续说。
比如对方性情刚直。得罪了上头的许多人,他在暗中摆平。
然后从一个神射手升任十夫长,百夫长,他以为能一直这么下去。
然而那场战役却叫一切都打破了。
金銮殿上再见,他本是气怒愤恨,但瞧见对方骨瘦嶙峋,伏在地上时,那曾经稳如磐石的双手竟然是连连发抖,他突然就泄了气。
其实他也说得没错,当年那场战役,若非是自己一意孤行,再稳妥保守一些,或许那数万军士的性命都能保住。
北狄狡猾,若是他能制定计划时再多想一点,或许……
他有些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勾勒出一抹讽刺。
他不傻,也知道那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却突然之间没了争斗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