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妄皱了下眉,没说话。
村长却像早就知道他会注意到这一点,甚至故意露出来让他看。
“看出来了?”他轻声问。
林妄点头:“你们……血液里有光。”
“不是血液。”村长摇了摇头,“是骨液。”
“更确切地说,是我们这一族身体的变异之处。”
林妄听着,眉头轻蹙,却没出声打断。
村长没看他,眼神落在窗外缓缓飘动的炊烟上。
“你是联邦那边来的人吧。”
这句话说得平静,不带怀疑,也没有试探,就像一个老农夫在判断今早的风向。
“其实不难猜。”他继续说,“联邦外来的人,极少能走到这。”
“你们穿的衣服、用的装具,还有眼神……都不一样。”
“走路的方式,呼吸的节奏,甚至进村时眼角的扫视轨迹……”
“你很警觉。”
“刚进村,你的眼睛就没停过。”
林妄默然。
他说不上这老人是在指责,还是仅仅陈述。
可他能感觉出来,对方不是故意暴露这些,是实话实说。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任何地方都来得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无所遁形。
见林妄不说话,村长叹了口气,抬手指向东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我们这座村子,最早不是建在这里的。”
“甚至,这块土地……都不是我们选择的。”
“百年前,我们的祖辈,是一群联邦流放者。”
林妄呼吸一顿。
“那时候,联邦刚稳定,还在疯狂清洗反对派和废弃项目。”村长的声音慢慢放缓,“有一部分被认定为非合作对象的人,包括研究员、士兵、原住民改造失败者,被统一打包,送到了外域边缘。”
“名义上是放逐,实际上……是等死。”
“这地方你也见过了,到处是异植、风暴、污染,还有那种能吞掉精神波的空区。”
“他们被丢下来,什么也没留下。没有武器,没有食物,连最基础的生存物资都没有。”
“除了彼此。”
林妄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想象那种局面。联邦要抹除的东西,从来不会给你任何活着的余地。
“他们饿了三天,死了二十七个。”
“再三天,有人开始吃泥。”
“第十天,他们翻到了这里这片河谷。”
村长指了指脚下:“这里的地势刚好,河水能自流灌溉,泥里能长东西,山洞能挡风。”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熬下来了。”
“我们就是那批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