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重建工作真正开始了。
不只是物质世界的,更是整个文明价值体系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一个习惯了掠夺的进化者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食物分给“弱者”;一个在旧时代失去亲人的人类,无法接受与一个前“神明”做邻居。
旧的法律和道德全线崩溃。
林出面调解了第一次。
那是在一个分配站,一个前联邦军官和一个进化教徒因为物资优先权打了起来。
林妄没用“连接者”的权限去压制,他只是站在两人中间,把他们各自的情绪——军官失去战友的创痛,教徒被歧视的愤怒——翻译给了对方。
“他不是想抢你的配给,”林妄对军官说,“他只是怕他那个刚从休眠仓里出来的女儿会饿,那种恐惧,跟你怕小队断粮的时候一样。”
“他也不是看不起你,”他又对教徒说,“他只是看见你的制服,就想起他兄弟是怎么死的。他恨的不是你,是那身衣服代表的过去。”
那一天,两个差点拔枪的敌人,沉默着,分了一罐压缩饼干。
这件事之后,林妄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
没有宏伟的名字,没有复杂的架构,就叫“桥梁”。
专门帮助不同存在形式的生命相互理解。徐晚负责管人,郑月负责技术支持,林照——那个由黑核转生的孩子,在长到七岁后,成了“桥梁”的第一个见习生,用他那份天生的、对逻辑和情感的双重敏感,去安抚那些最极端的灵魂。
地球,在一种混乱而充满活力的秩序里,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林妄也渐渐找回了林妄的感觉。他不再是那个漂浮在意识海上的孤独神明,他有了重量,有了疲惫,有了想喝一杯的欲望。
一切似乎都在走上正轨。
直到那天晚上。
林妄正在“桥梁”总部的档案室里,核对一份关于新物种共生权益的草案。徐晚在旁边打着哈欠,抱怨着这活比打仗还累。
突然,林妄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徐晚立刻警觉起来。
“有信号。”林妄声音发干,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很奇怪的信号。”
“高维的?”郑月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来,“我这边没监测到任何超规格波动。”
“不是,”林妄闭上眼,试图捕捉那缕幽魂般的频率,“这个信号,不在我们的宇宙里。”
它微弱,断续,像风中残烛。
但它有一种林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它不是来自过去。
他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意识像探针一样,顺着那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线索延伸出去。整个宇宙在他面前展开,所有维度,所有星系,所有已知的逻辑圈,都没有这个信号的源头。
它来自……墙外。
来自另一个时空。
“找到了。”林妄的嘴唇在发抖。
下一秒,一幅画面闪电般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