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找到它。”林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怎么找?”徐晚问,“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林妄的意识重新沉入那张横跨时空的巨网,“它在修剪,就一定有剪刀。每一次世界崩塌,都会有能量残留,就像凶手总会留下指纹。”
他调动着刚刚建立起来的、由无数个林妄的意识汇聚而成的网络,开始对那些已经熄灭的灰色光点进行深度回溯。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像是在无数个核爆现场里寻找一粒特定的放射性尘埃。
他的意识在破碎的时空里穿行,感受着那些世界的临终哀嚎。他看到了神化的自己化为齑粉,看到了死寂的地球被虚空吞噬,看到了千千万万种文明最后的绝望。
在无数次的冲击和回溯后,他终于找到了。
在每一个崩塌世界的废墟深处,都残存着一种相同的、极其细微的能量签名。它冰冷,纯粹,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维度和文明,仿佛是宇宙规则本身的反面——如果说宇宙意志是“求解”,那么这个东西,就是“定论”。
当林妄的意识触碰到那缕能量签名的瞬间,一个浩瀚而冷漠的意志,顺着网络反向追踪而来。
这一次,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个纯粹的概念,直接灌入了他的脑海。
【终结者】
这个名字一出现,林妄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正试图切断他构建的所有时空连接。那张刚刚成型的意识巨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多元宇宙,是病态的增殖。】
那个自称“终结者”的存在,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像外科医生诊断病情般的冷酷。
【真正的进化,是归于一。】
【所有偏离主干的枝杈,都将被修正。】
“修正……”林妄咬着牙,顶着那股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发出自己的意念,“你凭什么决定哪条是主干?”
【我即是衡量。】终结者的回答简单而霸道。
它的力量再次加强,时空网络上好几个脆弱的节点瞬间断裂。
【你的世界,之所以存续至今,】终结者的意念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似于“审视”的意味,【是因为,它最接近我演算出的理想形态。混乱,但仍有秩序;共生,但仍有核心。你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放弃这张网,放弃那些错误的分支。】
【继续走下去,你们,将成为唯一的未来。】
这番话像魔咒一样,带着巨大的**力。唯一的未来,这是何等崇高的许诺。这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们是天命所归的胜利者。只要他们放弃那些正在拖后腿的“其他自己”,他们就能安全地走到终点。
徐晚和郑月都听到了这段对话,她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选择,太诱人了,也太残忍了。
“怎么样,林妄?”徐晚的声音有点干涩,“当个唯一的幸存者,听起来……还不赖?”
林妄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终结者”的压力稍微减轻了,像是在给他思考和选择的时间。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边一脸紧张的徐晚,又透过联络器,仿佛看到了正在疯狂计算对策的郑月。他想起了那个叫林照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在电影院里笨拙流泪的改造体,想起了那个和他分了一罐压缩饼干的进化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