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有些急,似乎没注意脚下,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一下。
薇雅看着他踉跄的身影,把到了嘴边的关心又咽了回去,只轻轻说了一句:“你脸色很差,快去休息。”
“嗯。”
陈放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并落锁。
门板隔绝了外界,也将薇雅探寻的目光挡在了外面。希杰总队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总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很清楚,自己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从怀中摸出数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仿佛还带着温度。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流转,以极快的速度将符箓精准地贴在了房间的四壁与门窗之上。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光一闪,随即隐没不见。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质变,声音被彻底吞没,光线也变得柔和下来,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陈放才感到些许踏实。他盘膝在地板上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探查那一切异变的源头——【生死簿】。
意识触及那本古朴簿册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生死簿】变了。
它不再是那本只记录冰冷名字的簿册,其中一页已然洞开,呈现出一副动态的图像。血眼恶灵的形态被彻底囚禁在了这一方纸页中,像一个烙印在纸上的活物。暗金色的锁链纹路由纸页深处浮现,将它层层捆缚。它在纸上无声地挣扎、咆哮,每一次扭动都让那页纸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这景象诡异而强大,陈放的好奇心压过了警惕。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向了那一页禁锢着恶灵的图像。
没有预兆。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生死簿】中传来,陈放的意识瞬间被卷入其中。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意识从现实世界抽离的眩晕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死寂所取代。感官似乎失去了意义,他感觉不到风,听不见声音,闻不到任何气味,甚至连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脚下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一条延伸至视野尽头的青石板路。
路的尽头,是无尽的灰蒙虚空。
那不是单纯的黑暗,也不是朦胧的雾气,而是一种“无”的具象化。上下左右,皆是混沌,是秩序崩塌后的终极虚无,仿佛宇宙诞生之前、或终结之后的景象。任何物质、任何能量、任何法则在这里都会被瞬间同化、消解。
唯有脚下这条孤寂的青石路,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实在,唯一的“道理”。
他的目光,很快被路边不远处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块石碑。
它静静矗立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纪元。石质古朴,表面布满了被时光侵蚀出的斑驳裂纹,每一道裂纹都仿佛记载着一个文明的生灭。它没有底座,就那么直接地从虚无中“生长”出来,与这条路相连,给人一种错觉——它并非被人立在这里,而是它本身就是世界的基石与终点,是为整个腐朽的宇宙所立下的,最后的墓碑。
石碑上,镌刻着两个古老的篆体大字。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其笔画的扭曲与勾连,遵循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逻辑。然而,就在他视线触及那两个字的瞬间,一股宏大而冰冷的信息洪流便绕过了他的视觉与认知,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