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斯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味道越来越浓了。"
陈放的目光从车窗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沼泽地收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向马尔斯:"什么味道?"
马尔斯的灰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开口:"死人的味道。沼泽里的亡灵气息,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对活人来说是禁区,对我……倒是大补。"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没能让气氛轻松下来。反而让车厢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陈放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薇雅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光徽记。
此刻薇雅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陈放凝视着远处那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哭泣沼泽",瑞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那片沼泽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上,雾气从里面慢慢渗透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他有种直觉,那片沼泽里的东西,恐怕不止是商队口中"不太正常的东西"那么简单。
陈放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先进城。安顿下来,搞清楚状况。那片沼泽,没有必要,暂时别去碰。"
马尔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贝拉也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拜尔斯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被沼泽雾气常年浸泡的、巨大的村镇。城墙是黑色的岩石砌成的,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看起来就跟刚从沼泽里捞出来一样。城里没有高大的建筑,一栋栋低矮的石屋紧挨着,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常年的潮气让茅草都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整座城死气沉沉,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湿冷的风卷着地上的几片烂叶子打着旋。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都是低着头,裹着破旧的斗篷,像是在躲避什么。
马车在城门口被两个卫兵拦下。卫兵穿着生锈的铠甲,脸色和这座城一样,阴沉麻木。其中一个卫兵走到车边,伸出手。
陈放递上治安总部的通行文书,卫兵接过来草草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木然。他们也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了。
陈放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提议道:"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走着,街道两旁的石屋大多数都紧闭着门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沉睡的巨兽。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但很快就被窗帘遮住了,仿佛里面的人不愿意被外人看到。
很快,他们在主街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酒馆。说它热闹,也只是相比于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酒馆的招牌是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黑乌鸦酒馆"。
陈放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麦酒、汗水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根蜡烛在角落里摇摆着微弱的火光。七八个酒客稀稀拉拉地坐着,没人说话,都自顾自地喝着闷酒,眼神阴郁地盯着自己的酒杯。他们的衣服都很破旧,有的甚至打着补丁,看起来都是这座城里的底层居民。
他们的到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带着一种审视和排外的意味。
陈放一行人的穿着和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特别是薇雅身上那股纯净的圣光气息,在这个阴郁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和悲痛。她抱着骨灰盒,小心翼翼地走到吧台前。吧台后,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老板正在擦着一个脏兮兮的木头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头发稀疏,脸上有几道疤痕,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贝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平静:"您好,老板。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他叫罗南,以前也住在这座城里。我们想找到他的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