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他们的信仰,被人误导了。大祭司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在所有信徒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对暗影之神的祈祷、献祭和敬畏,全部转移到了迷雾之神的头上。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蒙住眼睛的磨坊牲口,自己流着血汗,却是在为另一个主人耕作。”
“这怎么可能做到?”薇雅轻声说,她作为圣光的侍奉者,无法想象信仰这种源自灵魂的东西,如何能被如此轻易地篡改和偷换,“信仰是……是无法被强迫的。”
“如果只是信仰,确实很难。”贝拉的脸色沉得像洞外的夜色,“但如果在信仰之上,再加一道枷锁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诅咒。”
这两个字一出口,洞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贝拉的目光转向角落里昏睡的瑟琳娜,缓缓说道:“城里所有被迷雾污染的信徒,他们的灵魂深处,都被种下了一个精神枷锁。他们根本不是自愿成为狂信徒的,他们是被迫的。那个枷锁,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一头拴在他们的灵魂上,另一头,握在大祭司的手里。”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静静地听着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一旦有人敢违抗大祭司的命令,甚至只是动了逃离那座城市的念头,那个枷锁就会立刻收紧。”
贝拉的描述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力量。
“我看到了她记忆里的一个片段。一个男人,因为妻子被选为祭品,试图带着孩子连夜逃出城。他们还没走出城门,那个男人就突然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然后,他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像个木偶一样,转身朝着城外的哭泣沼泽走去。他的孩子在后面哭喊,拉都拉不住。”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进了沼泽,任由淤泥淹没他的身体,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薇雅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没有捂住嘴,也没有发出惊呼,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贝拉,声音有些发涩:“你的意思是……全城的人,实际上都是人质?”
“没错。”贝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的眼神里满是凝重,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穴的石壁,望向远处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市轮廓。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个笼罩了整座城市的巨大诅咒,它力量的核心,那个精神枷锁的源头,我能感觉到……”
“就在城市中心,那座他们至今还以为是在供奉着暗影之神的,【圣影大教堂】之内!”
贝拉的话音落下后,洞穴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唯一的声响,是角落里那堆篝火燃烧时,干燥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火光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将四个醒着的人笼罩其中。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神情被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的烟火气,混杂着洞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和潮湿味,钻进鼻腔,让人感觉有些沉闷。
瑟琳娜依旧在昏睡,她蜷缩在柔软的干草堆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对外界这场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对话,一无所知。
这份沉寂持续了很久,久到每个人都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