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贝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城郊,地下,有活人。”
这几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他们立刻停止了各自的搜寻,朝着贝拉所说的方向赶去。
那是一片靠近城墙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屋倒塌得尤其厉害,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贝拉正站在一堆木板和碎石掩盖的土坡前,对他们招了招手。
“入口在这里。”
希杰走上前,徒手将那些沉重的石块和木板搬开,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
一股潮湿发霉、混杂着汗味和恐惧的气味从里面涌了出来。
希杰带头走了下去,陈放他们紧随其后。地下室不大,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空气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灯光下,十几个男男女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挤在角落里,正用一种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些人个个衣衫破烂,脸上、手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而不住地发抖。
直到看清希杰和陈放他们身上的审判庭制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们……是审判庭的人?”
希杰看着他们,眼神柔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我们是。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地下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绝望过后,终于敢发泄出来的、低低的呜咽。
陈放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上前,轻声地问那个老人。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用袖子擦了擦浑浊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我们……我们信奉的是暗影之神。”
这个回答让陈放几人都有些意外。
“那个叫桑德斯的恶魔,他蛊惑全城的人去信仰那个邪神的时候,我们也假装被他骗了。”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吾神的教义,是隐匿和欺骗。我们按照教典上的方法,在身上刻下了欺瞒的符文,这才骗过了那个恶魔的感知。当他号召所有人去中心广场……去参加那个仪式的时候,我们就通过早就挖好的地道,躲进了这里。”
他抬头,透过狭窄的入口,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废墟,眼神里没有一点活下来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哀伤。
“拜尔斯城……七成的人啊,都没了。我的邻居,街角的那个面包师,还有我看着长大的那些孩子们……”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他转过身,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再也说不下去。
地下室里,那压抑的抽泣声更大了。这不是为自己活下来而流的泪,而是为了一座被毁灭的城市,和无数死去的亲人朋友而流的泪。
对他们来说,活下来,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园,或许比死去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