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神迹,闻起来……如此像一场残酷的屠杀?
刚刚才被重新黏合起来的信仰,在这一刻,又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人们呆呆地望着那空****的、仍在燃烧的高台,心中一片混乱。
广场上很安静。
之前的巨响还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一群散不去的蜂子。空气里那股烧焦的味道也还在,带着点木头的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让人闻了就想吐的腥臭。热气一阵阵地从高台上吹过来,让这股味道更加浓郁,钻进鼻子里,怎么也散不掉。有几个靠得近的,已经受不了,捂着嘴跑到旁边去干呕了。
高台上的火还在烧,但火苗小了很多,有气无力地舔着烧得焦黑的木头架子。之前放着木箱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空****的,好像那里本来就是空的。
人们就这么站着,或者坐着,傻傻地看着那个空地方。脸上的激动和喊打喊杀的劲头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叫“大卫左慈菲尔”的罪人,被女神的圣光打中,连人带箱子一起消失了。这本来是神罚,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痛快,反而堵得慌。那股焦臭味,还有那种连点灰都没剩下的消失方式,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就在所有人都闷着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的时候,广场中间那座光之女神的石雕像,忽然有了点变化。
雕像很高,是白色的石头雕的,在夜里很显眼。变化就出现在雕像脚下的基座上。那里,凭空亮起了一团光。
这光不刺眼,很柔和,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色。起初只是一个小光点,模模糊糊的,像一盏隔着雾气的灯。有好几个人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被刚才的强光晃得还没缓过来。但那光点没有消失,反而慢慢地变大,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清晰。最后,那团光拉长、变幻,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等光芒彻底散开,一个人影就那么清清楚楚地站在了女神雕像的基座上。
他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一点烧过的痕迹都没有,头发也没乱。他就是刚才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被火焰和圣光吞掉的那个“大卫左慈菲尔”——陈放。
广场上本来就安静,这一下,变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像是刚喘上气来,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像个开关,一下子,人群里就响起了各种各样压抑着的惊呼声。
“他……他怎么在那儿?”
“没死?这不可能……我看得真真的,他被光打中了。”
“是看错了吧……肯定是看错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从疑惑变成了不敢相信的喧哗。
陈放站在基座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又是吃惊又是害怕的脸。他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惊恐,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激动又感激的样子。
他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广场。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感谢伟大的光之女神!”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哭出来的腔调。
“我,大卫左慈菲尔,是个罪人,罪孽深重。”他慢慢地、郑重地跪了下去,对着女神的雕像磕了一个头,“我本来应该在圣火里烧成灰,用我的命来还我的罪。可是在刚才那道光里,我没有感觉到疼。我……我看到了女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