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还在等着他出丑的老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你妻子过世三年了。”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本事?我老婆三年前生病走的,这街坊邻里谁不知道?你要是只会说这个,那可就让人笑话了。”
陈放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怒,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没有金戒指,只有一对她从河边捡回来,亲手打磨光滑的鹅卵石。石头上,用针尖刻了你们两个人名字的头一个字。”
老者脸上的不屑,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他们夫妻俩年轻时最珍贵的回忆,除了他们自己,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
那对鹅卵石,现在还被他用红布包着,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陈放没有停顿,他的话语像流水一样,继续淌出。
“她不喜欢你喊她老婆,觉得土气,只让你叫她‘阿月’。她说,月亮是天上最干净的东西,听着舒坦。”
老者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
他叉着腰的手,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她走之前的那段日子,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你们约好了,等她好一些,下一个结婚纪念日,你要带她去城南,看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因为你们第一次认识,就是在三十多年前的槐树底下。”
老者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晃动,他眼里的那份强硬和不服气,正在一点点地瓦解。
周围的人群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算命的老头,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陈放看着他,说出了最后的一件事。
那件事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她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走的前一个星期,你半夜偷偷爬起来,把她藏在柜子顶上,留着自己解馋的最后一包麦芽糖给吃了。她其实没睡着,都看见了。她不怪你,因为她看见你躲在厨房里吃糖的时候,笑得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这个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只有夫妻间才有的秘密,像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老者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眼中的震惊和怀疑,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翻涌的悲伤。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了堤。
“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