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
官道上尘土飞扬,离开城市越远,车马越是稀疏。
陈放没有选择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只靠一双脚,一步步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被魔神信仰体系渗透到骨子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沿途的见闻,不断印证着他的想法。
他路过一个村庄,午后的阳光本该让人昏昏欲睡,村里唯一的酒馆却挤满了人,气氛狂热。
人们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中央摆着一个用黑木雕刻的、长着六只手臂的丑陋神像。
一个男人将最后几枚铜板押上,双眼通红地盯着滚动的骰子。
当骰子停下,他爆发出狂喜的笑声,抓起面前的一堆钱币,而他对面的几个男人则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陈放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要了一碗水,然后便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神像正贪婪地吸收着赌徒们剧烈波动的情绪和散逸的精力。
这是掌管“赌运”的魔神,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却足以毁掉一个村庄。
他又走进一个集镇。
镇上最热闹的不是米店或布行,而是一个挂着粉色纱幔的铺子。
铺子里飘出甜腻的香气,一些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男男女女走进去,出来时脸上带着满足而空虚的笑容,仿佛刚刚享受了世间极乐。
代价则是他们肉眼可见的衰败。
欲望,在这里被明码标价,成为低级魔神和祂的信徒们收割力量的镰刀。
底层的人们,就在这种饮鸩止渴的痛苦与片刻欢愉中,不断沉沦,无力自拔。
第三天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陈放走进了一个气氛诡异的小镇。
太安静了。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路边歪斜着几辆独轮车,车上的货物洒了一地,也没人收拾。
铁匠铺的炉子是冷的,磨坊的水车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薄雾,吸进肺里,一股倦意就从骨髓深处冒出来,让人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墙角下,几个镇民靠坐着,眼神空洞,动作像是慢放的影片,对陈放这个陌生的外来者视若无睹。
陈放立刻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慵懒之雾”,源自七十二魔神中代表“懒惰”的贝尔芬格。
虽然只是某个低级信徒在此地散播的微弱力量,但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缓慢的瘟疫。
生产停滞,生机断绝。
整个小镇,正在安详地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