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一步一步朝将夫人走过去,她个头高气势足,将夫人被她盯得脚直发软,节节后退,直到退到了墙根,退无可退。
她缩在荼蘼花墙,凄哀、惊惧、泪眶直打转,像是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一样。
她好无辜啊,无辜得连将离从前都深度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坏人。
这眼神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将离满肚子的委屈,如同钩针飞线,一发不可收:
“我三岁,你拿着裹了砒霜的糖到道观看我,骗我吃下去。我命大,没死。”
“五岁,将不弃生日,我偷偷跑来将府,你呢?给我抹了满脸灶台灰,让下人将我赶出去。生怕我坏了你好大儿的生日宴。”
“七岁,大雪纷飞,你诓我去万塘河,这回利索,话都没说一把将我推下河。”
“现在,你和我说自家人?哪门子自家人?”
从前她也以为,女子怀胎十月不易,对自己生的孩子多少都有些感情。
可她的母亲对她不仅避之不及,还三番四次动手杀她。
她明明对将不弃和将之瑶是那么关爱有加,怎么就不肯将这母爱分她一星半点呢?
她想不通,哭过、也闹过,甚至偷偷寻她质问过。
可将夫人回回见到她,就如见到煞星一样,眼里全都是恐惧和嫌弃。
“我怎么你了,柳翠筠?我杀你全家还是灭你九族了,你这么恨我?难道我不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将夫人步步倒退,瑟瑟发抖,泪珠悬在眼眶,无比委屈。
“是你祖母让我干的,我不敢不从啊。”
将离冷笑,肩头微耸,胸口起伏不平,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怒气又泛滥成灾:“她让你吃屎,你也吃?”
“混账!有你这么同娘说话的吗?!”
将不弃一挥袖袍,摔烂满地的珠钗宝石,叮叮当当,珠子在地上乱滚,好几颗珠子进了草丛。
下人战战兢兢,无人敢去捡。
自己的东西自己心疼,将离才不会同钱过不去,蹲下去自个儿捡。
将夫人怕极了她,抓着机会慌慌张张地往内室溜了。
趁着她捡珠子的间隙,将不弃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神色:
“太子派人送信来,晌午过后,会过府一聚。我竟不知爹何时做了虎顾图?”
将离没吱声,将不弃盯着她背影追问,“你既有此主意,今早为何不说?”
“你还有脸质问我。”将离手捧着珠子缓缓站起来。
回首眸光如刀,杀他的心都有。
“李承昊留京为质是你的主意,折子还躺在御书房;工部参北冥非法屯田,折子也是你拟的。了不起啊将不弃,你今日怎么不上朝呢?连累我平白无故挨李承昊一顿打。”
她夸大了,李承昊只扯破了官袍,还没来得及开打,就被同僚拉开了。
他心里有气,骂骂咧咧只图个痛快,没真动手。
早朝时工部尚书大义凛然、慷慨陈词,直言查非法屯田案首功是户部侍郎将不弃,若不是他从繁杂冗长的数据中抽丝剥茧,怎能将侵占民田的北冥军绳之以法,当居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