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部青白浮肿且有腐烂的迹象,隐隐似乎渗着黄水。
他……将离怔怔地盯着手看:“黎叔,取油灯。”
“怎么了,大小姐?”离叔浑身冒着鸡皮疙瘩,都说出殡前,魂魄都是要回来同家人辞行的,可活着的人听着还是有些瘆人。
将离接过油灯,掀开白布,细细查看了将正言的右手。
她的眉心几乎拧成了川字,“人死后,痣会消失吗?”
将正言的右手虎口位置有颗黑痣,很明显的特征,验尸一定会确认过的。
黎叔摇头,当日接回太傅后,他和裴老夫人一同给将正言换上寿衣的,哪怕头颅不在,他也凭借着这个虎口的痣确认是老爷。
“痣怎么会消失,那是胎里带来的东西。喏,这不是在……”
虎口处的黑痣似乎淡的如化开的墨水,很浅,很浅,只余表层的黑印子,难怪将离会觉得不对。
“人死了发胀,兴许就撑开了。”黎叔实在受不住这个味道,往后退了一步。
“琉羽,掌灯。”将离将等递给她,掏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淡淡的黑色迅速被丝绢吸收了去,虎口处只剩下青白。
这痣,被擦掉了?
她激动得唇都开始颤抖,将灯烛放得更低,才发现自己过于用力,将不言的虎口处的皮被蹭掉了。
将离整个人在发抖,从希望的山顶又坠入了地狱。
黎叔捏着鼻子凑近:“大小姐?”
“我只是舍不得爹,想再多看一眼。”
将离扯起白布盖好,琉羽和黎叔一起推着棺材盖,又将棺材盖好。
黎叔擦了擦眼角:“人死不能复生,大小姐,节哀。”
“是啊,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若没死呢?她再度跪下,双手合十。
生出了妄念。
*
太傅出殡,风光大葬。
葬仪式结束后,一家子人唤了她去花厅。
将不弃又开始指点江山:
“只要太子顺利登基,我就是内阁首辅,下一任的帝师,将家将会在雀都持续百年荣光。你如今顶着我的身份行事,更要处处为太子思虑周全。”
“知道了。”将离垂眸。
“北境接连大捷,大理寺又在查二皇子,此时你万不可同李承昊再起争执。”
“知道了。”将离失神。
“如今你是家主,身上的担子越发重了,要仔细身子。”
将夫人心疼儿子,看将离毫不上心,忍不住埋怨:
“你是为你哥分忧的,别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算是条狗也会摇尾巴,你呢,这些日子都学会了些什么?”
……将离忍。
“娘,一个人的见识和学问,哪是几天就能学会的。”
将之瑶轻蔑地笑了笑:“道观长大的姑子,能会什么啊。你要谢谢自己长的这张脸,否则,你现在早就被人打死了,哪还能过着如此光鲜的生活。一个人吃闲饭也就罢了,竟还没脸没皮地带个胖姑子来。说出去真是笑死了。”
……将离再忍。
听见有人贬损她,将不弃心里头舒坦多了。
将离这个锯嘴葫芦,对她好也不会说一声谢,成日阴着张脸,养出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