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窿越来越大,账目填不平,就无法应对皇帝问询。
工部文户部一合计,不妨就烧了垂云殿,再以修缮为名虚增费用,糊涂账糊涂办,事后大家都能安枕无忧了。
纵火时,谁都不知道皇帝在大殿里面。
放火这件事吃力不讨好,就交给寒门出身的汤宪来办。
火是他放的,这锅也当然得由他来背。
汤宪百口莫辩:“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忠心耿耿,这件事是文大人他们……”
工部尚书文若承直接打断他的话,“陛下,汤宪竟敢火烧大殿,这是弑君啊!他目无君父、贪腐作乱,理当五马分尸!”
堂下有利益牵连的大臣纷纷附议。
皇帝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户部的窟窿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帮人是拿着汤宪的命来平账呢。但火是他放的,的确该死。
汤宪这把刀,最终捅向了自己。
皇帝当场诛杀汤宪;文若承、颜直等因督办不利连降三级;而将不弃有救驾之功,不但未被牵连,反而当场擢升为户部尚书。
李承昊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工部的人玩这么大。
他们本来只想弄塌个亭台楼阁让汤宪贪腐工程款的事曝一曝,没想到他自己把自己点炸了。
不得不说,卧龙凤雏,得之可断腿。
没错,皇帝的腿断了。
贵妃被废赐鸩酒;卫子廊凌迟;卫氏夷三族;
二皇子跪在殿中痛哭流涕,直说谋反案与自己无关。但这一次的眼泪再也打动不了皇帝了,他召了人抬进一个木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把这逆子关入木箱不得喂食喂水!”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
二皇子被塞入狭小的木箱,身子只能蜷缩着,不停在箱子内叩着木板。
太后在珠帘后幽幽一颤,哼,这算是杀鸡儆猴吗。
卫氏真是不中用,搭了台子让他们唱戏也唱不成,废物。
“皇帝,虎毒尚不食子,赐他一杯毒酒便是,何苦如此?”
皇帝断了腿后他性情大变,像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全然不想做面上功夫,眼神阴鸷而狠厉:“朕往日的心慈,皆成了人尽可欺的怯懦。朕还没死,有觊觎江山者,当如此子!”
满朝文武皆跪地,萧相高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实在不忍,出列求情,其中就有国子监祭酒崔永真。
“陛下,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君不乡道,不致于仁,【1】只会徒增百姓恐惧,与夏桀何异!”
皇帝大怒:“放肆!崔卿之见,难不成子弑父,还是父之过了?你真是迂腐过了头,枉读圣贤书!”
“子弑父天地不容,可您如此残暴对待儿子,定会被世人诟病!臣叩请陛下将此子交由三司,依大庆律法严惩!”
老臣叩首:“陛下!三思啊!”
“好好好!你们都和朕作对!你们忠的到底是他,还是朕?!”皇帝失去了理智,“那就都跪在此处,看着这个逆子断气!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起身!”
皇帝拂袖而去,满朝文武战战兢兢。
几个老臣就这样对着木箱跪着,听着二皇子在箱子里发出的哀鸣,面露恻隐和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