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
豆腐巷在一声鸡叫后开始新的一天。
雨过天晴,空气带着秋桂的幽香,分外清新。
第一个早起准备去支摊的人瞧见巷子边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惊得后退了一大步:“王,王娘子,你怎么了?!”
王娘子被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黥了面,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将离看在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的份上,留了她的命。
她唤回琉羽,带人去东郭村破庙把将不弃和柳翠筠转去他处看押起来,自己掉头回将府。
将老夫人、将之瑶看到她就像见到了鬼似的,尖叫不迭。
“你没死!你怎么还没死!”
“娘呢?大哥呢!你是不是杀了他们了?!”
将离嫌吵,直接一个耳光把将之瑶扇闭嘴了。
“从今日起,我就是将家家主。你们再敢对我动手,将不弃和柳翠筠就别活了。听懂了吗?”她头一次砸茶盏。
汝窑,一掷千金,砸起来的确爽。
将老夫人吓晕了过去。
将之瑶战战兢兢地靠过去,搀住将老夫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将离转身回了翠竹轩,双庆看到她愣了愣神,她直接无视,“送水,我要沐浴更衣上朝。”
“是,是。”双庆垂着手,低着头迅速退下。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弱肉强食;你若只是强一星半点,多的是财狼虎豹围着你想一口吞噬;可你若强得可怕,他们只会畏惧地跪下,俯首称臣。
*
再一次站在大殿之上,将离比过往都漠然。
整个早朝太子和李承昊的视线都挂在她的身上,尤其是李承昊,星眸浓得像一团墨,将离不由自主眼角瞥过,这墨又化成利箭,扎得她生疼。
她不能看,立即抽回了视线;迎头又对上太子满怀歉意和炽热的目光,心又嫌恶地往下一沉。
如此反复,令人心烦。
又过了几日,早朝上,她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孟贺嶂。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边塞的风把他的棱角磨平,他就像苦大仇深的西北汉子一样,时刻眉头拧成河川,又黑又干瘦。
他手捧着木盒,跪地涕泪:“陛下,臣送太傅头颅还朝了!”
陛下断了腿在龙座上无法起身,可还是情不自禁向前扑了过去,泪雨滂沱,潘德海扶住了他,“陛下,保重龙体啊!”
“太傅!朕的太傅啊!锡人可恶!朕要杀光他们为太傅报仇!”
群臣:“陛下,保重龙体!”
孟贺嶂转身将木盒递给了将离:“尚书大人,卑职没有保护好恩师,卑职愧对恩师,愧对大人!”
将离颤抖着手接过木盒,一时凝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遭已经起了低低的啜泣声,都是太傅生前挚友和门生。
“孟大人,多谢!”
将离满肚子的疑问都放在了一旁,潘德海从台阶下来,对她颔了颔首后,掀开了木盒。
腐烂的气息再一次弥漫在大殿中。
头颅高度腐烂露出森然的白骨,零星挂着几点肉皮,木盒底下是腐烂的肉泥和头发。
有大臣只瞥了一眼憋不住呕吐,被殿前侍卫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