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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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朝,延寿宫气氛凝重。
萧相国气得胡须都在抖动:“纪长庚是老酒吃多犯浑了,怎好把账册也送进雀都?合该一把火烧了才是。定邦这个孩子好不容易才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如今下了诏狱,若是被太子党伺机占了去,兵权旁落,势必影响太后您的大业啊。”
莫说萧相国动气,太后也气得脑瓜疼,她揉着额角望着空****的大殿,下人全都被屏退,唯有香炉散着幽幽的白烟。这一阵子她总是心跳难安,可这昂贵的宁神香成日烧着不断,心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大哥,你说,纪长庚该不是想投靠太子吧?”
萧相怔了怔,“妹夫怎会起这个心思?他同若安夫妻和睦、鹣鲽情深,从未红过脸。投靠太子他能有什么好处?”
萧太后也吃不准,只是一刹那升起的疑心,“他同若安再恩爱,两人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做羁绊。纪长庚的两个儿子皆是妾室所出养在若安膝下,虽说对若安孝顺有加,可人心似水,到底难测啊。”
萧相国见她愁眉不展,心想妇人就是容易多心,他安慰道,“娘娘多虑了。咱们在朝堂,他们戍守西境,相安相辅二十年,不是一朝一夕。长庚心里有本账,他既不是东宫幕僚又不是母族亲眷,投靠太子有什么好处?只有牢牢跟着太后您这艘大船,才能安安稳稳坐着他平西统帅的位置。他就算不看在若安的面上,也会替自己孩子想想。”
太后细思片刻,深以为然,“是哀家想多了。长庚这个人好大喜功,怕是没细看便送来雀都邀功来了。”
两人对换了视线,纪长庚抄了屠光的家,私底下给萧家也送了不少银子,若说有外心,又怎会做得如此周全。
“皇帝行将就木,可谢世忠这条狗却忠心得很。若不是他呈了细目,皇帝也不会知道这四百万两的事。依臣看,此次唯有退赃这一条路,方可保定邦无恙。”
“谢世忠是要除的,但此人不贪钱不重欲,又是个太监无儿无女,一心都在皇帝身上,寻不到错处、抓不住把柄,滑溜得很,得想想法子了。”
太后更头疼,垂云大殿一案,他们用了一小队死士牵制谢世忠的皇城司人马,本以为谢世忠救驾来迟会被削去官职,可皇帝还是信他、用他。
这对君臣之间的信任,比磐石还坚固。
萧相轻咬着牙,“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他不信谢世忠没有弱点。
说到退赃,太后踟蹰,“都退?”
进了口袋的银子想要再往外掏出去,说不肉痛是假的。
“陛下这回谁也信不过了,连身边的潘德海都用上了,更何况还有个迂腐的孟贺嶂死死咬着定邦不放,此人油盐不进,就是冲着咱们萧家来的。”
萧相国想起孟贺嶂,就像吞了苍蝇那般恶心,这个人出身卑微,他向来不放在眼里,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竟被他跳起来反咬一口。
“怪只怪将正言死在哪里不好,偏死在叶州,无端端地给这个孟贺嶂送去机会。”萧太后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将家的债将家偿,这件事依臣看,还得靠将离。”
将不弃明知屠光账册之事却不通气,为的就是捅萧家一刀;萧定邦所分得的银两早就四散到各人的口袋里了,哪里还能凑得出那么多的钱。
皇帝放了潘德海来监督核账,要钱的决心有目共睹,他们如今只能依靠将离从中斡旋,哪怕退赃金额能减少一些也是好的。
太后颔首:“她是哀家捧上去的,识时务的,也该知恩图报。”
说曹操、曹操到。
殿外慕连垂首来禀:“娘娘,工部尚书将离大人求见。”
萧太后和萧相各自整了整衣袍,只见大殿门向外打开,一道颀长的紫色身影徐徐踏入殿中。
“臣将离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太后见她穿着官袍亦是玉树临风不逊儿郎,深为自己的眼光而自豪,神情也跟着和煦了几分,“平身。”
将离起身对着萧相国深深一鞠躬:“下官拜深谢相爷提携之恩,本欲觐见太后娘娘后再去相府拜见,不承想竟在娘娘宫中便见到相爷了。”
萧相拂须,面上挂着慈爱和看重的笑,“官衣上了身,哪里还分娇娥还是儿郎,将离,你见识不凡,比之男子也毫不逊色,非是我赏识,而是娘娘惜才啊!”
将离似感激得热泪盈眶,又再度跪下,对太后叩首。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起扮聊斋,谁又比谁逊色。
萧太后极其满意,就差要亲自下来扶起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