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李承昊好不容易从一群道喜的大臣中脱身,上前问将离,“他又在放什么屁?”
“不理就是。”将离道朝不远处立着的一道清瘦的身影努嘴,“崔永真在等你。”
两人上前了几步,果然崔永真迎了上来。
他满脸正色,连恭维的话也不说,只问:“崔有仁之事,可属实?”
“我的下属去磐金赈灾所见,崔大人可等御史台和吏部再行核实。”
李承昊对崔永真的为人甚是敬佩,态度恭敬有加。
“老夫有愧,未能约束亲眷,我必会给朝廷一个交代。”
崔永真拱手告辞,背影渐行渐远,宽袖簌簌鼓着风,肉眼可见地衰老。
李承昊有些担忧,“老大人气得不轻,我得同崔无咎这小子提个醒,别把身子气垮了。”
将离喟叹,“世家子嗣众多,枝繁叶茂,纵然崔大人自身廉洁,也未必能约束到每一个家族子弟。根子还是在吏治。任人唯亲、考核松散,官员相互间先问出身后问功名,寒门哪有出头之日。”
提及寒门,就让人想到孟贺嶂。
不过如今他是天子近臣,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去寻崔无咎,你出宫后准备去哪?”李承昊摸了摸鼻子。
“先去趟平阳伯府,看他们如何搪塞我。”将离没听出他想约她同行的意思,脑子里还在思索着旁的事,“再去一趟萧相府上,今日他告假,理当去问候一声。”
“好。”李承昊想一起去,不料舒王从大殿中喜气洋洋地跨出来,径直朝两人走来。“长煦,将离!”
他大咧咧地伸手想揽住李承昊的脖子,可惜不够高,勉强跳脚也够不到,只得挽住胳膊笑道,“我说父皇怎么突然传召我上朝,原来是要给我个官儿做啊。嘿,你管着殿前司不是挺好的,干嘛要给我当呢?”
他不是不想,而是试探李承昊是否介意。
李承昊占据身高优势,斜睨一笑,“别介,累死累活就一份俸禄,我可是干得够够的。前儿禁军兄弟闹事,还以为我一人挣两份月银呢。你说我冤不冤。”
舒王大笑:“低调了吧。你还靠那点银子,父皇的赏赐十辈子都花不完。”
他上下打量将离,啧啧了几声,“这身紫袍,本王觉得你比将不弃穿着更好看。将离,咱们也许久没共饮了。你那哥哥如今眼睛翻到天上去,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你可不是那样的人吧?”
“微臣不敢。”将离拱手。
舒王顺杆子上,大手又搭在将离的肩上拍了拍,“我就知道你不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揽月楼老地方?给咱长煦哥哥助兴,如何?”
李承昊阴恻恻地笑,一边将他的狗爪子从将离肩上拨开,“将离大人同我不对付。你要助兴,应该替我喊上将不弃才是。咱哥俩走,她还得给陛下修大殿呢。”
“你真喜欢男的啊?”舒王讶异。
李承昊大手捞着舒王就往外走,眉眼比屋檐挂下来的冰凌还扎人。
将离拧了拧眉心,替舒王叹息。
今夜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
养心殿,皇帝在正殿中间的法坛打坐。
今日撤掉了那道二十多年的珠帘,他周身舒畅,打坐也份外平静。
谢世忠手捧着一个漆木盒子,两个手掌大小,正跪在地上回话,“张真人剥皮抽筋碎骨在丹炉中淬炼足足七七四十九天,今晨卯时二刻才得了三颗金丹,便马不停蹄命人送来了。请陛下进丹药。”
皇帝微微张开眼,两道胡须从唇边向下垂落,修得颇有些仙风缥缈之感,“朕足足疼了老二十八年,将他当亲儿子养。衣食住行一应是最好的,他的骨血炼成丹助我增进修为,来日我修成道身,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潘德海浑身像爬满了蚂蚁,寒气森森,总觉得二皇子临死前那股冲天的腥臭味又从四面八法涌来,阴魂不散;可他不敢有丝毫地波澜,只低垂着头,端来一碗温水放在皇帝身侧的矮几上,又走下两级台阶,双手接过谢世忠的木盒,打开了盖子,里头三颗金丹熠熠生辉。
“陛下。”谢世忠道,“真人说每七日服一颗,三颗金丹服完,至少能续上九年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