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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死（第4页）

长煦啊长煦，你一定要挺住。

*

一日一夜，眨眼而过。

明月再一次悬挂枝头，星辰黯淡无光。

未央湖中央的芙蓉山庄，目之所及都是颓塌的断壁残垣，萧瑟破败、杂草丛生。

冷月的清辉穿透枯枝投下张牙舞爪的魅影，时不时有寒鸦凄厉地惨叫，整座岛荒凉又阴森。

顺着垂云大殿断垣向东，是流星阁，如今囚禁着李承昊。

大殿成了囚牢，正中临时搭起了十字木架，将这个鹰隼一样威猛的男人手脚都死死捆在木头上。两侧炭盆火焰高窜，映得大殿如白昼。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

这四日，冷水浇身、鞭子飞抽，他在人间炼狱走了一遭，每一条神经都似乎被冻住，感知不到痛楚了，却忽而被这股温暖撩起了生气。

李承昊缓缓抬头，透过杂乱的头发看清面前坐着的人影后，又冷嗤了声。

这一声嗤笑像是巨石投入深湖，新帝再也按捺不住怒意和嫉恨：“成王败寇，你如今都是朕的阶下囚了，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谁在这，就给谁看。”李承昊抬眼吹了吹头发，又缓缓垂下头，“要杀便杀，别吵爷睡觉。”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那股久违的温暖顷刻如烟而散，如同他生命中出现过任何美好的东西一样。

他想起一句诗，彩云易散琉璃脆。

也想起一个人。到底还是辜负了她。

李承昊自嘲地笑了笑，“年光虚度。能得几多消散处。莫恨归迟……【1】”

“你还有心思作诗？”新帝冷笑了声，“知道朕为何将你关在这里吗？”

李承昊闭着眼不接话，任由他说。

“咱们的皇帝爹就出生在这，生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洒扫婢女。母贱、子贱，一辈子见不得天日。不过他运气好，萧纨绮生不了孩子，又想要皇子争宠，就收养了他，后来还得了太傅将正言的青睐，从先帝七子中杀出重围，登上了帝位。”

许是大局已定，新帝的倾诉欲望从未有过地旺盛，接过承恩递来的茶盏润了润喉，又继续道，“夺位凶险，咱们爹曾被四皇子陷害，就囚禁在这芙蓉山庄内。你的母亲纪云茵，偏偏拒了四皇子的橄榄枝，上赶着来垂云大殿陪他共患难！”

“纪云茵这个蠢女人，陪着先帝在这芙蓉山庄过了三载春秋，刨过野菜、吃过老鼠，最难的时候都快饿死，把咱爹感动得哇，每次提起这一段经历都老泪纵横。可又如何？皇后还不是选了我娘这个世家女，他的后宫一样莺莺燕燕，没断过女人。你娘呢，得到了什么？老头子偶尔想起她假惺惺掉几滴泪，也就算是深情了。”

“自古男儿多薄幸，何况是帝王。寻常人三妻四妾都属寻常，何况天子？纪云茵就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而你，也一样。”

他的眼角轻蔑地瞥向垂首不语的李承昊，春风得意尽显在脸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盼着将离也如同你的母亲一样，与你共度患难、同生共死，是不是？”

“李承昊，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有纪云茵的前车之鉴，将离就是再蠢，都不会重蹈覆辙。更何况，她是个聪慧又识时务的女人。”

他看着眼前满身血痕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再也不惧怕他了。

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江山如是，将离如是。

“她会是朕的皇后。为了得到这后位，她甚至主动提出，要亲自送鸩酒予你，了断你的痴心妄念。李承昊，她不要你了！哈哈哈哈！”

杀人诛心的快感，让新帝面目狰狞。

漫长的沉默后，木架上的男人暗哑着嗓低笑了声。

“好。她送的，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