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在这场暴雨中陷入了死寂。
湿发贴面勾勒出一张白瘦而深沉的脸,长睫挂满水滴,视线逐渐在灰白色的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将离已看到乌压压的人潮再一次汇聚,她握紧手中的剑,默念着
“长煦,快来!”
生死一战就在眼前,无论如何,磐金不能丢!
攻城的巨木再一次砰砰地撞击城门,没一声都如丧钟。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立在大雨之中,没有抱怨,没有哭泣,没有恐惧,他们抓紧手中能砸的石头、板凳、桌椅甚至是南瓜,静静地等待禁军的再次攻击。
他们来了,蚂蚁般的人头开始涌入墙根底部,将离挥剑朝天:
“得道者多助,战必胜之!”
“将士们,乡亲们,准备应战!”
城墙上响起着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战必胜之!”“战必胜之!”
声声入耳,振聋发聩。
孔盛本来挂笑的脸,也敛去了笑容,多了份肃穆,“将离,成王败寇,皆乃天意!本将军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弃械投降,开城门!我绝不会为难百姓!”
“我再说一次,圣谕只要李承昊、将离二人。诸位都是大庆子民,天子有命尔等岂能不遵乎?交出将离,本将军保磐金无碍!”
将离朝前跨出了一步,丁伯昭痛心疾首,“不可啊,女君!”
玄晖、全布等人皆跪了下来:“女君,不可!丢了磐金,就是丢了青州啊!”
城中居民男女老少多有不忍,眼泪雨水混了一脸,哗啦啦跪下,其中有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从竹筐中哼哧哼哧抱出一块大石头,砰地就往城墙下砸,稚嫩的声音盖过了大雨:“谁都不许进城!你们吃我们的米,杀我们的鸡!还杀了我家的小黑猪,我要和你们拼了!谁都不许进城!”
孩童的话如一声惊雷,百姓们纷纷炸起,“对!雪灾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是女君,是李承昊救了我们!我们不要朝廷!我们要守住自己的城!不许进来!”
“不许进来!”“不许进来!”
落石、桌椅、木块纷纷朝城墙下砸,避之不及的禁军惨叫声连连,孔盛恼羞成怒,“冥顽不灵,那就别怨本将军无情了。将士们,上!”
将离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人的脸,“生死成败,在此一举!玄晖,东门靠你指挥,全布,西门交给你和琉羽!”
“女君,你去哪?”玄晖慌了,他伸手却来不及阻止了,将离已经挥剑凌空一跃,“擒贼先擒王!”
将离的目标是孔盛。
五万大军根本杀不过来,不消半个时辰,守城军和百姓手中的重物丢完,禁军就会如蚂蚁一样涌入磐金城。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中擒住孔盛,逼他退兵。
孔盛望着垂天雨幕失神,只见一道白影晃过,他的本能让他向后一倒,躲过了将离的第一剑,可也因为过于激动失去平衡,摔下了马。
他刚落定,将离一个回身第二剑又如狂风凌厉,朝着他的脖颈而去,孔盛拔刀一挡,剑刃相抵,哧啦冒出一段火星;脚底的泥因为暴雨湿滑无比,将离的力道大得让他这个八尺大汉都连连滑退好几步。
近身互搏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出招快,移形换位瞬息万变,旁人无法插入两人的阵型,既不能助孔盛,也制不了将离。
很快,周遭的士兵将二人团团围成一个圈,持兵戈以待,密不透风。
攻城掠地的人潮不断,玄晖、全布厮杀一片,此刻,一个皂色衣裳的男子也持刀加入了战局,他就是萧来仪身侧的林侍卫。
安顿好萧来仪之后,他亦知唇亡齿寒,唯有襄助将离才能获一线生机。
玄晖一喜,“老林,你去南侧!那有一队人爬上来了!”
林侍卫冒雨挥刀:“交给我!”
城墙下的圆圈之中,孔盛向后一跃,退出了三四步。
他大手一抹,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淌落,胡须也贴成了片状,一双略有些浮肿的单眼皮泛着不可思议的精光。从前听说将离独闯流星阁一抵十余人单枪匹马救太子,可当时他并没有资格去芙蓉山庄避暑,自以为是以讹传讹的假消息,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命好,走了狗屎运罢了。
可今日一对一单打独斗,他在三招之内已经连连拜在将离下风,此刻不得不认真开始重视这个女人。真他娘的能打!比禁军大部分的男儿都能打!操!
这短暂的休整让围着圈的将士跃跃欲试,其中有几人已经偷偷伸出了长矛,想从背后偷袭将离。孔盛看到大喝三声:“都他妈不许动!老子今天单挑!谁他妈的使阴招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