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苌茗这样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劝她不必再浪费时间。将离安抚他后,一人进了北冥铁骑扎营的地方。白衣飘飘的姑娘立在营帐群之外,像是杏花仙子下凡,引得来往的士兵们窃窃私语,这动静自然也传进了统帅的营帐。
李长白大马金刀跨坐在帐内生闷气,粗粝的手握着海碗灌了一大口酽茶又砰地放下,“她还不肯走?”
全喜满脸为难:“姑娘家都追到这了,您好歹见见。”
“让她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李长白砰地一拍桌子,大海碗震了震,茶汤溅了一桌子,又顺着桌子流到他的大腿根儿上,他悻悻地取了粗布帕子随手擦了擦,怒气不可控地宣泄了出来,“我李长白是大庆的统帅,她以什么身份见我?”
全喜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呢,手心一摊,露出了将离给的一对翡翠耳坠。
这是李承昊送给她的母亲遗物,李长白自然认得。
“姑娘说,您见着这个就自然明白了。”
李长白神色稍缓了许多,心软了,“臭小子竟然把这耳坠都送她了。”
全喜见时机差不多了,笑道:“王爷,姑娘既收了耳坠就是认了和大郎的关系,那就是咱们北冥的儿媳妇。哪有让儿媳妇站在外头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是个屁。我可没认!”李长白低骂了声,粗声粗气道,“让她进来。”
“哎,我这就去请。”全喜屁颠屁颠地出了营帐。
没多久,将离便随他跨进了大帐,旁边还多了个男人。
李长白一愣,撇头看向全喜,全喜用眼神回答他也不清楚是怎么个事儿,反正这俊逸的男人就一路跟着进来了。
将离一身白色交领刺绣衣裙平添了几分柔和,加上颀长而挺拔的身姿,不似蒲柳柔弱却又有病花的娇羞,让李长白虽大为光火却还是生出了怜香惜玉的心,垮着的脸往上提了提,客气和拘谨没来由地撞了嗓子眼,本想给的下马威也说不出口,只怏怏道,“坐……吧。”
将离坦然落座在李长白左侧下首,苌茗次之。
下人奉茶,全喜恭恭敬敬地双手将翡翠耳坠递了回去:“姑娘收好。”
“多谢。”将离笑着接回耳坠,落落大方地直接戴了上去。两粒碧绿水滴一坠,为白衣白裙添了一道亮色,摇曳生姿。
李长白平生第一次觉得,这耳坠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似的。还有自家珍藏的那对同块玉雕出来的龙凤镯,他和纪云齐本就打算送给李承昊将来的妻子,若是成套戴上就更完美了。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骄傲,觉得儿子的眼光像他,不错。
只是……他叹了口气,神情晦涩、复杂。
将离已成罗天圣君,还有自家那个傻儿子帮衬着,如今拥兵自重占据磐金和青州两地,女君的名号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若说从前是风眼,如今她已经是一团来势汹汹的龙卷风了。
这门亲事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今日这一面是看在云茵的份上。”李长白啜了口茶,前线战事一触即发,他没有空再这里虚与委蛇了,“你若是来劝我北冥扶你登位,就不必开口了。”
“王爷误会了。我来,是同你谈笔买卖。”将离温温柔柔地放下茶盏,纤手顺势撩了撩鬓边碎发,笑得人畜无害。
李长白也跟着笑,“我又不是生意人,同你有什么买卖可谈。这又是哪位?”
这男人样貌周正英俊,颇有些像一个人,李长白按耐不住,算是替儿子开口问。
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前头勾着独孤珈叶,这会子又勾上一个俊俏后生了?
这可比男子还不省心啊。
苌茗见他直勾勾瞪着自己,便起身拱手,“小侄袁苌茗见过世伯。”
“你姓袁?”李长白正了正身姿,挑眉,“袁英是你爹?”
苌茗微笑:“正是。”
李长白眉宇一舒,全喜也跟着开了颜,“原来是故友之子,刚一进门我说怎么有股熟悉的感觉呢,原来是老袁的儿子。你爹可好?”
“爹好,也让我替他向您二位问好。”苌茗不卑不亢。
“好。我与他一别快十多年了。上一次见……”李长白想了想,看向全喜,“好像是在凉州吧。那会你爹同将正言一道来叙旧,仿佛如昨啊。”
想起将正言,他又看了一眼将离,“虽是故友子侄,但如今各自立场不同,这一面已是破例,你可懂?喝完这杯茶就走吧,全当你我今日未见过。”
将离颔首,“王爷有顾虑,我明白。我要谈的这桩买卖,绝不会污了北冥声誉。您可以先看看这个,再决定继不继续和我谈。”
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黄笺,看起来是药方。
全喜接过一扫,脸色顿变。他双手递给李长白,附耳说了几句,李长白神色凝重,再抬眼看向将离时,言辞有些踟躇:“这方子是你的?”
苌茗皱眉,尚不清楚将离葫芦里卖什么药。
将离应得干脆,“是。方子是云堇的字迹。当年你们请她为纪云茵看过病,应该还认得她的字。这张方子上所写的都是猛药,用药之人心气衰竭,纵然靠此药续命,也活不过三五载。”
全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就是说,你寿数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