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正言的手札里也写了,天生二帝,紫薇星移,李承昊与她都有帝王之相,可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做这江山的新主。慧修提醒她当断则断,也是基于此。江山有二主,注定社稷动**;万乘之君当弃七情六欲,以民为重。
她要当这个君,就得弃这只鹰。
将离想,放屁。那是她的长煦。
刀横在脖颈,他只会心甘情愿赴死,而她也一样。鹤舞九霄、鹰击长空,并肩逐浪才是他们。于是,她将书房中堂那幅丁伯昭的画换到了寝房,常常看得入神。
霄在除夕夜飞来,嘴里衔了个东西。
将离取下来看,是个年橘,圆滚滚的,顶蒂挂着两三片绿叶,像一盏小灯笼。
霄的脚底还挂着纸卷,摊开看是一行小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唯有年橘寄相思。
她笑,兵荒马乱的,李承昊能买到个橘子还真是不容易。
她认认真真磨着水云砚回了两个字:爱你。
元月十八,宫中传来消息,襄妃诞下一子,圣心大悦,直接封了刚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废庆新帝皇后郑氏,擢升襄妃为皇后;首辅将不弃加封太子太傅、一等护国公、赐九珠,封钺王。
历来异姓王只得三字封号,有大臣反对,认为钺王不妥该再加一个字,将不弃以从前李承昊的封号为例,认为已有先例,不算僭越。
次日这个提出异议的礼部官员莫名其妙身染重疾,朝野内外便再也无人敢置喙了。群臣皆以将不弃马首是瞻,加上年节,雀都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偶有几个不识趣的太学生看不惯,写几篇类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词针砭时弊,很快就被抓进刑部大狱,山河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之事像是被隔绝耳外,再也无人提及了。
三月,庆幸帝驾崩,襁袍中的太子成了新帝,年号奉天。
奉天帝嗷嗷待哺,太后垂帘听政,钺王将不弃荣升摄政王辅政。
他站在高处,听群臣俯首叩拜,离皇位一步之遥。
这天下,是他的了。
九重阙再一次竖起了铜雀,傲然立于云蔼之上。
雀都城如棋盘罗布在将不弃的眼底铺开,他一身明黄纹龙朝服立在阙台栏前,眼中的野心如炽火燎燃,不加任何掩饰。
“子夏,你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葵娘子一袭黑金太后衮服,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将不弃,如花般娇柔的脸露出了强烈的思念和难以抑制的深情。
自庆新纸券出纰漏丢了七百万两后,两人的情分急转直下,将不弃甚少踏入后宫,对葵娘子若即若离。他越如此,葵娘子对他越言听计从、无有不依。只是,过往的亲昵终究像流云逝去,无论人前还是人后,将不弃都是淡淡的。
一如此刻,回身看她,哪怕两人贴在一起,依旧像是隔在千里之外。
“你还在怪我,子夏?”葵娘子像是胸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痛是什么感觉,心脏此刻就是什么感觉;面对熟悉又陌生的这张脸,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是恐惧。
怕啊,原来,这就是怕。
她的眼眶有些酸酸、热热的。
在她有些承受不住时,将不弃递出了救命稻草:“怎么会怪你,阿葵,你是太后了。”
滞涨的心刹那一松,她娇嗔道,“可我只想做你的皇后。”
将不弃抬手将她圈进怀里,“你我,皆会如愿的。”
透过铜雀闪着金光的翅膀,他似乎在云层中看见了将正言的脸,那似笑非笑的眼睛,那讥讽的唇角,那鄙夷的目光,他恨!他恨透了!
将正言,看到了吗!是你错了!
“我才是万乘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