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抓起茶叶盒起身:“我……我回去跟你爸说。”走到门口时顿了顿,“你……比我们都清醒。”
陈冰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头打开蓝布包。
玻璃罐下压着张皱巴巴的便签,是陈父的字迹:“别跟你妈置气,都是一家人。”她把便签折成小方块,扔进碎纸机。
市立医院儿科走廊飘着消毒水味。
陈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的小侄子正捏着护士姐姐送的气球玩,小脸比前世此时红润不少——前世这时候,他刚做完第三次手术,因为欠费被停过三天药。
“陈小姐。”小林医生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奶渍,应该刚哄过哭闹的患儿,“你要的治疗记录,我整理了电子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但纸质版……涉及患者隐私,不能外带。”
陈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只要拍费用清单,可以吗?”
小林的手指在病历夹上敲了两下,突然抓起她的手机快速翻页。
当看到“2021年3月15日材料费8万”那行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前世陈冰就是在这页发现,所谓“进口材料费”,其实打给了陈雪的个人账户。
“这些……都是正常支出。”他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工牌。
“小林医生。”陈冰放软语气,“我前世……不是,我是说,我听说小侄子当时需要用靶向药,可清单里没有。”她指了指“2021年4月20日设备维护费12万”,“那天我在缴费处守了一整天,没见任何设备来维护。”
小林突然扯下工牌塞进白大褂口袋,背过身去:“十分钟后,B超室门口的自动贩卖机第三层,有份打印好的清单。”他顿了顿,“别说是我说的。”
暮色漫进窗户时,陈冰坐在出租车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费用清单上那几串数字像钉子,扎得她指尖发疼——前世她把血汗钱全砸进去时,陈家正用这些“治疗费”给陈雪买包、付房租、填赌债。
手机在掌心震动,家族群弹出99+消息。
她划到最上面,是陈母下午发的:“冰儿,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陈冰打开录音软件,按下录制键:“如果我哪天突然死了,记得查陈家账本第三页,和我银行卡流水第七笔。”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想起前世在拘留所里,警察给她看的转账记录——每一笔她签过字的“治疗费”,最终都流进了陈雪的账户。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她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想起小林医生塞给她清单时说的话:“那年你在缴费单上签字时,手都在抖,我以为你知道钱去哪了。”
深夜十一点,陈家老宅的水晶灯晃得陈母睁不开眼。
她盯着手机里的录音,手指抖得按不准暂停键。
“如果我哪天突然死了……”陈冰的声音像根细针,扎进她太阳穴。
“啪嗒”一声,手机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她捂着胸口向后倒去,金丝眼镜滑落在地。
“孩子他妈!”陈父手忙脚乱去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抓起手机拨给陈雪,听筒里传来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吹得茶几上的账本哗哗翻页——第三页正好朝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里,“陈雪”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陈冰窝在公寓沙发里,看着家族群弹出“陈母送医”的消息。
她摸出颈间玉扣,在台灯下照出里面的刻字:“冰女,周岁留念”——这是前世她咽气前,护工在她枕头下发现的,后来被陈母抢了去。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父发来的消息:“明晚八点,老宅家庭会议,都回来。”
陈冰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有些账,该翻出来晒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