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垂眼望着那片水渍——前世此刻,她正蹲在医院缴费机前,看着银行卡余额从五万跳到零,陈母在走廊另一头跟护工说“这孩子就是实心眼,非把钱全搭给侄子”。
而现在,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还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敲门声。
王律师的西装裤缝挺得像把刀,他举着个牛皮纸袋:“陈小姐,债务重组协议的最终确认函到了。”
陈母的视线黏在那份文件上,突然冲过去要抢。
王律师侧身避开,动作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陈夫人,您上周三在公证处签署的授权书里,明确同意由我全权处理陈家资产重组事宜。”他抽出最上面一页,“这是资产转移确认单,您看——”
陈父踉跄着凑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
当他看见“受益人:陈冰”几个字时,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这不是我们签的那份!当时你说只是把老宅抵押给银行周转——”
“是您自己没看附加条款。”陈冰从王律师手里接过文件,指尖划过陈父颤抖的签名,“您总说我读书多,可您签合同时,连‘资产转入独立信托基金’的加粗条款都没扫一眼。”她想起前世陈母举着空白合同说“就签个名,妈还能坑你”,那时她眼盲心也盲,现在每一笔墨迹都像刻进骨头里的刀,“毕竟在你们眼里,我是永远不会反抗的乖女儿。”
陈母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刃在吊灯下泛着冷光。
陈冰甚至没退半步,她望着陈母发颤的手腕——前世这把刀刺进她后背时,也是这样抖的,只是那时她以为是母亲急疯了,现在才知道,是心虚。
“妈要杀了你!”陈母尖叫着扑过来,却被陈父从背后死死抱住。
他的白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佝偻的背上:“疯了!你疯了!”陈母的指甲在陈冰胳膊上抓出红痕,突然又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嚎哭:“我们养了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养?”陈冰蹲下来,与她平视。
记忆里六岁那年暴雨夜,她缩在纸箱里发抖,是陈母把她抱回家——可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陈雪出生时算命的说“陈家要添口福”,而她不过是凑数的“福”。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密封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您看这个。”
陈父颤抖着接过,老花镜滑到鼻梁上。
当“非生物学父母”的字样撞进眼底时,他像被人抽走了脊梁,跌坐在餐椅上。
陈母突然止住哭,扑过去抢过报告,指甲在纸页上刮出刺耳的响。
当她看见“送检样本:陈冰血样、陈正(陈父)陈慧(陈母)血样”时,喉间发出类似濒死动物的呜咽:“不可能。。。当年在医院。。。护士说。。。”
“护士说‘抱错了’是您买通的。”陈冰的声音像冰锥,“前世我临死前,护工阿姨才告诉我,您当年根本没生过女儿,陈雪是您从乡下亲戚那儿抱的。而我——”她指腹摩挲着报告上的公章,“是您在孤儿院挑的,因为我名字里有‘冰’,能‘镇’住陈雪的‘命硬’。”
陈母的手突然松了,亲子鉴定报告飘落在蜂蜜水渍里。
她张了张嘴,突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陈父想去扶,却在碰到她肩膀时缩回手,像碰了团火。
他望着陈冰,嘴唇动了动:“冰儿。。。爸真不知道。。。”
“您知道的。”陈冰转身走向厨房,瓷砖倒映着她的影子,“您知道我每月工资到账日比陈雪早三天,知道我信用卡额度比您高两万,知道小侄子的住院费清单上只有我的签名。您只是觉得,养女就该当血包。”
夜色漫进窗户时,陈母在沙发上醒了过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突然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现在你满意了?我们家散了,你高兴了?”
陈冰正在收拾餐桌,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望着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想起前世最后一天,她躺在桥洞下,听路过的环卫工说“陈家那养女真没良心,把亲妈气进医院”。
现在,她擦着餐桌的手停在半空:“明晚,我订了全家福餐厅的位置。”
陈父和陈母同时抬头。
“我突然想。。。”陈冰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找回曾经的温暖。”
窗外的晚风掀起纱帘,吹得茶几上的亲子鉴定报告轻轻翻动。
陈母盯着那页纸,后颈泛起凉意——这笑容,像极了她上周在陈冰书房看到的,那份标着“复仇计划”的笔记本里,夹着的全家福照片上,小女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