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早该想到,李总所谓的“出差”根本不是为了拓展业务——前世她替陈雪还债时,那些催款短信里的境外账号,开户行正是新加坡星展银行。
“明天我找李总申请参与项目。”她把便签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袖口,“你就说听市场部小王提过风声。”
杨莉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垂下眼笑了:“那我可得把‘无意中听到’的戏演足。”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这是她们约定的“信息传递完成”暗号。
次日清晨,陈冰抱着一摞报表敲开了李总的办公室门。
檀香依旧,但这次她没有坐在单人椅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让阳光把自己的影子投在李总的真皮沙发上:“听说公司有跨境合作项目?”她翻开报表,手指停在“海外拓展”预算栏,“我之前整理过东南亚市场数据,或许能帮上忙。”
李总的钢笔尖在文件上停住了,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根细针:“小陈野心不小啊。”他抽走报表时,指腹擦过她的手背,陈冰后退半步,刚好让那触碰消失在阳光里。
“项目还在初期,”他扯了扯领带,“等有了眉目,自然会考虑你。”
陈冰转身时,故意让报表滑落在地。
她弯腰去捡时,瞥见李总办公桌抽屉露出半截黑色U盘——和杨莉描述的密码箱颜色一模一样。
“那我等您的消息。”她把报表抱在胸前,笑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下午三点,老吴的电脑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鼠标在“2023年第二季度海外项目预算表”上划出红色痕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三个标注为“技术服务费”的条目,数字加起来足有八百万,“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陈冰的呼吸陡然一滞。
前世她被追债时,催款短信里的账号正是开曼群岛一家信托公司名下。
“能查到资金流向吗?”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老吴椅背的布料。
老吴敲了敲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代码:“我黑进了银行接口……”他突然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其中两笔转到了新加坡的个人账户,户名……”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像淬了冰,“陈雪。”
陈冰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想起前世在医院里,陈雪攥着她的手哭着说:“姐,医生说要用进口药,可爸妈凑不出钱……”原来那些“救命钱”根本不是家人借的,而是李总从公司账户转的脏款!
“这已经不只是公司内部的问题了。”老吴关掉窗口时,屏幕映得他脸色发青,“涉及跨境洗钱,弄不好要坐牢。”
周三的部门会议上,陈冰把打印好的预算表拍在会议桌上。
投影仪的光照在“技术服务费”几个字上,像一道锋利的刀:“这三笔支出,合同附件里没有合作方资质证明。”她扫视全场,最后停在李总脸上,“请问哪位同事能解释一下?”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主管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赵经理的助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喉结上下滚动;李总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涟漪。
“可能是财务流程疏漏。”李总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小陈,你跟进一下,把缺失的材料补上。”
陈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她弯腰收拾文件时,故意让老吴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从文件夹里滑出半页——新加坡的银行流水、陈雪的收款记录,在投影仪的光里投下模糊的影子。
散会时,李总的西装后摆扫过她的手背。
他凑近时,陈冰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里混杂着的冷汗味:“下班后来我办公室。”
陈冰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八点,带好律师函。”
窗外的暮色渐渐漫进办公室,陈冰把所有证据收进黑色公文包。
锁扣“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她望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那个被家人踩进泥里的陈冰早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要把所有谎言拆成碎片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