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世被法院传票砸醒的那天,床头还摆着陈雪送的钢笔。”陈冰垂眸盯着指尖的茧子,那是前世在工地搬砖时磨出来的,“笔帽内侧刻着‘赠冰姐’,可后来才知道,那支笔是她找笔迹师定制的——为了伪造我的签名。”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碎冰般的寒意,“所以我让你查那个笔迹师,不是为了找证据,是为了让陈雪看看,她最得意的‘贴心礼物’,最后捅进了谁的心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冰听见陆沉吞咽的声音,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深潭。
“我明白。”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反洗钱的案卷去警局——老刘带着债主们在等。”
老刘确实在等。
深秋的警局门口飘着细雾,陈冰到达的时候,老刘正蹲在台阶上抽红塔山香烟。
他从前逼债的时候总爱揪着陈冰的衣领骂“赔钱货”,此刻却把烟头按在鞋底碾了又碾,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
“陈小姐。”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嗒的声响,搓着沾了水泥灰的手,“我们……都签了报案材料。”
陈冰扫视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群。
从前堵在她出租屋门口的建材商、放高利贷的光头、卖装修材料的老板娘,此刻全都缩着脖子,像被拔了刺的刺猬。
建材商的金链子藏在了衣领里面,光头的纹身被长袖遮得严严实实,老板娘的红指甲劈成了两半,正捏着皱巴巴的身份证复印件。
“你们不是来讨债的?”她问道。
“讨个屁!”光头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像破风箱,“陈正海那老狐狸把我们当枪使!说什么‘陈冰是实际控股人,她不还钱你们找她’,结果他妈的合同上的担保人签名是假的!”他踹了一脚台阶上的石子,“要不是你给我们看了账本……”
“够了。”老刘扯了扯他的袖子,转向陈冰时又矮了半截,“我们就是来证明,当时签合同时根本没见过你本人。陈小姐,我们对不起你……”
陈冰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了前世。
那天下着暴雨,老刘举着借条砸她家门,她跪在地上求他宽限,他吐了口唾沫说:“宽限?你妈当年偷我家水泥的时候怎么没宽限?”可后来她才知道,陈母根本没偷水泥——是陈正海挪用了建材款,转头栽赃给她这个养女。
“进去吧。”她侧身让出台阶,“警察等着录口供。”
光头率先挪动脚步,经过她身边时小声说了句“对不住”。
陈冰望着他们鱼贯而入的背影,喉咙里泛起苦涩的滋味——这些人曾是她的噩梦,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真正该跪下的,从来不是被利用的棋子。
深夜十一点,出租屋的窗台上落了一层薄霜。
陈冰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最后一页举报材料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她逐行核对完“陈家集团虚增工程支出明细表”后,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三秒。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蹲在医院走廊的垃圾桶旁,翻找侄子的缴费单。
陈母站在护士站骂她“克死亲妈”,陈雪在微信里发消息说“冰姐加油,我们等你凑够钱”,而她的银行卡余额是刺眼的-137万。
“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回忆。
陈冰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发送至纪委、银监会、法院”,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上的日期——2023年10月15日,比前世的“死亡日”早了整整三个月。
窗外的月光爬过窗台,落在茶几上的旧手机上。
那是她特意留下的,此刻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明早五点,城郊仓库。】
发件人备注是“老刘”。
陈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23:58”,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她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轻声说道:“晚安,陈冰。”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陈家别墅里,陈母正攥着被挂断的电话,指甲在真皮沙发上抓出五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