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陈冰的回复只有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她站在便利店门口,雨披帽子滑了下来,睫毛上挂着水珠,身后的玻璃映出“24小时营业”的灯箱。
“小周。”陆沉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被擦得透亮,“把所有材料用密封袋装好,明天早上八点送检察院。”他望着窗外渐停的雨,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拐进律所停车场,车牌是陈冰那辆二手代步车。
“另外,帮我联系老刘。”
老刘的茶楼里,紫砂壶嘴飘着热气。
他捏着阿强递来的纸条——赵经理自首的时间和地点,指节在桌沿敲出轻响。
“刘哥,陈冰这丫头够狠。”阿强搓了搓手,“上回她在咱们债委会上,把陈父转移资产的证据往桌上一摔,那些平时只敢骂街的债主全闭了嘴。”
老刘掀开茶盖,水面映出他微眯的眼睛:“她不是狠,是活明白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叶在舌尖打转,“你去把老吴、李哥他们都叫上,明早九点来我这儿。”
阿强刚要问,老刘摆了摆手:“该收网了。”
雨彻底停了。
陈冰推开律所玻璃门时,陆沉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转身时,身后的城市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落进他的眼底。
“明天。”陈冰把雨披搭在椅背上,水珠顺着衣角滴在地板上,“他们该为前世的债,连本带利还了。”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封面上“陈冰诉陈正、周淑兰等侵权责任纠纷”的字样格外醒目。
他把袋子递给她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碰:“我陪你。”
楼下,老刘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老吴的消息:“明早准时到。”他关掉手机,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嘴角扯出一个笑——这场戏,该唱到**了。
老刘的茶楼后厅飘着陈年老普洱的香气,十二把红木椅围出半圈,老吴捏着茶杯的手还在抖:“刘哥,陈老头这些年在道上混得精,万一明儿咱们去了,他又耍什么阴招?”
“阴招?”老刘把茶盏往桌上一磕,青瓷与檀木相撞的脆响惊得李哥的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他抽出压在茶盘下的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是陈父昨天在地下车库往黑塑料袋里塞现金的监控截图,“上回陈冰把这玩意儿甩债委会桌上时,你们谁见老陈头敢放个响屁?”他指节叩着照片里陈雪染成酒红色的卷发,“还有他宝贝闺女,上周在酒吧跟小开说‘等陈冰那死丫头背完债,我就把公司卖了移民’——陈冰让人录了音,现在这录音在咱们二十七个债主手机里轮着传呢。”
老吴的喉结动了动,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放下:“那赵经理。。。真能咬出陈老头做假账?”
“赵经理儿子的骨髓配型报告在陈冰手里。”阿强靠在门框上插话,手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上回陈冰去医院探病,在楼道里跟赵经理说‘您儿子手术费差的三十万,我垫了’——您猜怎么着?”他勾了勾嘴角,“赵经理当场就把陈老头让他伪造的六份合同拍在床头柜上了。”
后厅突然安静下来。
李哥摸出手机翻到短信,屏幕亮光照得他眼角细纹分明:“我刚收到陈冰助理发的定位,明早八点半,派出所门口见。”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她说‘只要你们到场见证赵经理自首,所有被转移的资产优先清偿你们的债’。”
“操他娘的!”老吴突然拍桌,茶杯里的水溅湿了他的裤脚,“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上回陈老头说‘再宽限半年’,转头就把我儿子的手术钱卷去买别墅!”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明早我五点就到,带两箱二锅头,赵经理要是敢反悔——”
“老吴!”老刘喝止他,却也跟着笑了,“别吓着人家,陈冰都把道儿铺好了,咱们就跟着走。”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七分,“都散了吧,明早七点来我这儿集合,阿强开车带你们。”
债主们陆续起身,老吴拍了拍老刘肩膀:“刘哥,这回真得谢谢你牵线。”李哥弯腰捡茶杯时,瞥见桌角压着张便签,是陈冰的字迹:“老刘的痛风药在茶楼柜台第三层,每日两次。”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跟着人群出了门。
陈家别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陈正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第四个催款电话刚挂断,第五个来电显示是“金总”——他最倚重的建材商投资人。
“陈总啊,”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太太说最近风水先生说咱们合作项目犯冲,这三千万投资。。。还是算了吧。”
“金总!”陈正对着空忙音吼,手机砸在真皮沙发上弹了两下。
他踉跄着扶住酒柜,波尔多红酒瓶在玻璃上撞出闷响,“那个贱蹄子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