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后排传来抽噎声。
陈冰认出那是卖建材的李叔,去年被陈正用假合同骗走五十万进货钱,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此刻他正攥着判决书复印件,指腹反复摩挲“支持原告诉求”那行字,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都肃静。”法警敲了敲围栏,目光扫过**的人群。
陈冰垂眸看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白——前世此刻,这双手正攥着医院缴费单在雨里跑,指节被冻得发紫,耳边是陈母的尖叫:“养女就是要帮亲妹担着!”
“下面审理陈正、林素兰涉嫌诈骗、伪造金融票证一案。”法官的声音像把钝刀划开空气,陈冰抬头时,法警正押着陈父走上被告席。
陈正的西装皱得像团湿纸,从前梳得油亮的背头乱成鸡窝,左脸还带着道抓痕——是刚才在候审室,陈母知道资产冻结后扑上去挠的。
他盯着公诉席上堆叠的证据盒,喉结动了动:“我。。。我愿意认罪。”
“为什么现在认罪?”检察官翻开卷宗,投影屏上跳出陈正三年前在私人酒窖的监控画面,他举着红酒杯对财务总监说:“把陈冰的工资流水做到海外账户,养女嘛,好哄。”“因为证据确凿。”陈正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被告席的木栏,“求。。。求从轻处罚。”
“从轻?”检察官冷笑一声,调出陈冰前世的医疗记录——急救单上“失血性休克”的诊断日期,正是陈母拿着伪造的癌症诊断书逼她签债务转移协议的那天。
“你有没有想过,七年前那个在暴雨里跪了三小时求宽限的姑娘?她替你背债时,你在私人游艇上开派对;她为你侄子卖血凑手术费时,你在澳门赌场输掉八百万;她被揭穿是养女惨死在桥洞时,你在给亲生女儿买钻石项链——”
陈冰的指尖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曾被冻得像块冰,此刻却烫得厉害。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沉,他正低头整理案卷,金丝眼镜滑下鼻梁,露出眼尾淡淡的红。
前世她死时,陆沉还在国外读研;今生他替她查账时说:“我十岁被收养那天,养母也是这样,把我的压岁钱塞进亲儿子的学费单。”
“这不是复仇。”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是迟来的正义。”
陆沉的手指在案卷上顿住。
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像春夜的雨:“你说得对。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他抬手指向法庭中央的天平徽章,“总有人要替它踩上最后一脚油门。”
法警突然敲响法槌:“被告陈正,是否还有补充?”
陈正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陈冰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冰冰。。。爸爸知道错了。。。。。。”
“反对!”公诉人霍然起身,“被告试图通过情感绑架干扰庭审,请求法庭制止。”
陈冰看着陈正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前世他把她推出火场时说的话:“你是姐姐,要护着小雪。”那时火舌舔着她的裙摆,她真的信了。
此刻她摸出兜里的账本碎片——那是老刘刚才塞给她的,边缘还沾着阿强的眼泪。
“休庭十分钟。”法官摘下法帽,“下午继续质证。”
法警押着陈正往候审室走。
经过陈冰时,他突然挣开束缚,踉跄着扑过来:“冰冰,爸爸求你——”
“站住!”陆沉已经站到陈冰身前,手臂像道铁闸横在两人中间。
陈正的指甲几乎要碰到陈冰的衣角,却被法警拽着后领拖走,他的哭嚎撞在法庭的穹顶上:“我是你爸爸啊——”
陈冰望着他被拖远的背影,突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像把淬了阳光的刀,割开二十年的迷雾。
她转头对陆沉说:“下午的质证,该让王会计讲讲那笔给陈雪的‘留学基金’了。”
陆沉翻开案卷,里面夹着王会计手写的补充证词,墨迹未干:“陈雪名下瑞士账户的两千万,实为公司公款。”他合上本子时,封皮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让人查过,陈雪的航班明天到。”
陈冰望着窗外的蓝天。
风卷着法袍的一角,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有些债,终于要算到最后一个人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