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红色指示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团要烧穿黑暗的火。
“妈,”她侧过脸,笑意在眼角漾开,“今天这顿饭,我录了音。”陈冰的指尖在播放键上轻轻一按,音响里先是响起细碎的电流声,紧接着溢出两道压低的嗓音——正是陈父陈母的对话。
"老陈,冰冰最近查账查得太紧,再这么下去,雪雪挪用公款的事要兜不住了。"陈母的声音带着焦虑的颤音,和方才饭桌上抹泪的"慈母"判若两人。
陈父的冷笑清晰得像刀片刮过耳膜:"能怎么办?
上次在医院那招不是挺管用?
找两个护工,给她打两针,关到郊区那家精神病院,等风声过了再放出来。"
"可这次她手里有证据。。。。。。"
"证据?"陈父嗤笑一声,"她一个养女,能翻出什么浪?
实在不行。。。。。。"他的尾音像被掐断的烟头,"找辆车,制造个意外。。。。。。"
客厅的挂钟"滴答"一声,陈父的手在桌布上猛地一攥,指节瞬间泛白。
他猛地站起身,西装下摆扫翻了茶杯,深褐色的茶水在米白桌布上晕开丑恶的污渍——这是他第一次在陈冰面前露出惊恐,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陈母的脸在瞬间褪成纸色。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原本用来装慈爱的皱纹此刻全纠成一团。"关掉!
关掉!"她尖叫着扑向音响,枯瘦的手指抓在木质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下一秒,录音里传来自己更清晰的声音:"那药得加量,上次她醒得太快,在病房里闹得跟疯了似的。。。。。。"
"够了!
别说了!"陈母的尖叫刺破暮色,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咚"地栽倒在地板上,额头磕在瓷砖上的闷响让周阿姨的手机"啪"地掉在沙发缝里。
"妈!"陈父终于从震惊中惊醒,扑过去抱起陈母,颤抖的手按在她人中上,"老李!
拿水!
周姐!
叫救护车!"
老李端着玻璃杯的手直抖,开水泼在手腕上也浑然不觉;周阿姨蹲在地上捡手机,指甲盖都掐进了掌心,嘴里还在念叨"作孽哦作孽"。
陈冰垂眸望着地上的陈母——她额角已经肿起青包,刚才还沾着面粉装贤妻的蓝布围裙此刻皱成一团,活像被踩烂的抹布。
陈父突然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是你父母!"
"父母?"陈冰直起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
纸张碰撞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指节敲了敲文件上的红章,"1998年3月12日,陈正国、林秀兰夫妇收养弃婴陈冰。"她扯了扯嘴角,"从法律到血缘,你们都没资格说这句话。"
老李端着的玻璃杯"当啷"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周阿姨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救护车的来电,可没人去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沓文件上,像被钉住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茶社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张律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地上的陈母、碎掉的杯子,最后落在陈冰脸上:"陈小姐,我该走了。"他顿了顿,"你赢了这一局。
但他们不会罢休。"
陈冰走到窗边,暮色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望着张律师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丝温度:"陆律师,明天上午十点,法院见。"
她转身时,客厅的灯光落在脸上,笑意清冷却明亮。
窗外的晚风掀起她的发梢,吹得桌上的收养证明哗哗作响,像在应和她轻启的唇瓣:"那就继续玩吧,我不怕他们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