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大夏军帐中,崔淑音正看着晏九霄带回的截粮清单,唇角微扬。
“巴图尔那边有回信了?”他问道。
“是,”崔淑音递上巴图尔的信,“明说倒戈,已拒不出兵。”
“足够了。”崔淑音将清单折好,自顾自说道,“阿纳高失了粮草,又失了援军,已成困兽。接下来,该慢慢收网了。”
崔淑音望向北方,目光沉静如水。
她要的从不是一场杀戮,而是边境真正的安宁,她相信这一天已不远了。
暮色将草原染成靛青色,两匹不起眼的杂色马踏着枯草,混在一队赶着羊群返营的北部牧民中,缓缓靠近阿纳高的主营。
马上两人皆是粗布牧人装,崔淑音脸上抹了层灰,将青丝挽成乱糟糟的发髻,一副不起眼的模样。
她身侧的晏九霄更甚,胡茬遮住了大半张脸,时不时勒住马,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扫过周遭环境。
“东南角的哨兵换岗最勤,一刻钟一次。”晏九霄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崔淑音边上耳语。“等会儿绕到西侧,那里的守卫多疏松。”
崔淑音轻轻嗯了了一声,轻轻牵着宴九霄那宽厚给人带来安全感的掌心。
她突然想到,阿纳高粮草被截后,军中必缺饮水,若能找到水源命脉,便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但是也可以在这件事上最后推阿纳高一把。
羊群在营门处被拦下,守卫粗声盘问着。
晏九霄递上两皮囊烈酒,嬉笑着说了几句部落俚语,守卫掂了掂酒囊,挥挥手放了行。
穿过交错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马粪与劣质奶酒的气味。
“往左转。”
晏九霄突然拽了拽马缰,两人拐进一条堆满干牛粪的窄口。
那牛粪太多,加上路过踩在上边的人太多,直接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块实实的饼。
“就是这里。”
崔淑音的目光落在栅栏后的土坡上,那里隐约能看到引水的木渠,心中有了算计。
“木渠是从北边的山涧引来的,若在渠口投些……”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阿纳高的亲卫统领正提着鞭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嘴里骂骂咧咧,一副盛气临人的样子。
“都给我精神点!大王说了,再发现有人偷水,直接打断腿!”
打盹的士兵一个激灵跳起来,崔淑音与晏九霄迅速低下头,装作整理马鞍的样子。
亲卫统领的目光扫过他们,在崔淑音脸上顿了顿。
“等等,你们是哪个部落的?”统领勒住马,鞭子指向崔淑音。
崔淑音抬起灰蒙蒙的脸,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们……我们是来给阿纳高大王送羊皮的,迷路了……”
听到阿纳高的名字,盛气凌人的统领脸色一变,锐利的眼神在崔淑音和晏九霄身上反复搜刮,仿佛想在她二人身上褪下层皮来。
左右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他终归是不愿冒着得罪大王的风险做事,只好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