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赵家那条船上绑死自己,盐道口那边最近要点青鲤湾的线。”
“你若真有心,去码头看看那几艘夜里不挂灯的船……能查多少,能送多少,全在你自己。”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徐渊辰指尖一紧,那张纸软得像是废单子,可上面却隐隐压着一块盐道巡押的印。
只要拿这块印,他便是挂了命,也能往盐道口那边递消息。
可若真要捅出来,赵掌柜要的是这条港口的血,官家要的是他的命。
他眼底却没露怯,反倒弯腰从火堆边扯了个小布包,双手递上去:“爷先喝口热的,路上好走。”
“浮溪港冷,别冻了身子。”
官差低低一笑,接过布包,拍了拍他肩头:“好个徐渊辰——”
他没再多话,只是把那张盐牌藏回蓑衣底,转身隐进人群里,走得极快,像条水里划过的影子。
徐渊辰看着那人背影消失,指腹摸着纸条,心头的冷汗却一阵阵往后背里钻。
他慢慢抿住嘴角的笑意,转身时才发现魏婉音正拎着一盏小油灯站在粥棚口,一双手指冻得通红,神色里满是担心。
“那是谁啊?”
听出魏婉音语气中的担忧,徐渊辰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油灯,把她往火堆边带:“没事,是外头管盐的,来瞧瞧。”
“以后这雨棚若还要开,咱要给镇上递个话儿,不然人家当真以为咱这是自个儿在藏私盐。”
魏婉音听得半懂不懂,却下意识皱眉:“可是……这不是赵掌柜拨的钱么?”
“是拨的钱,可出来的锅是咱手里的。”
徐渊辰低声开口说道,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可那指尖扣着纸条的力气,却分明透着股子凉意。
“你只管做粥,我来挑水烧火……”
“安安稳稳做生意,才没人敢拿咱说事。”
眼瞧着最后一锅粥散尽,棚外已是黄昏。
流民们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些老太太领着娃娃,把破碗扣得干干净净,恋恋不舍地蹲在锅边取暖。
阿福见天色暗了也不愿多留,领着两个打手似的学徒,捧着那几筐“随喜钱”先回了海产行复命。
看着他们酒足饭饱离去的身影,徐渊辰眯起眼睛,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盐道的人能查到这儿,说明浮溪港这口老锅里的腥味已经熏到官家鼻子底下了。
若是换做从前,赵掌柜仗着背后那位李大老爷撑腰,哪怕海上出了人命、账上少了银子,也不过是给上面添几坛好酒、抹几张银票的事。
可如今四处都不太平,流民们也闹腾得紧,只怕上面都有些焦头烂额。
而这边青鲤湾走私的路子闹得太大,黑潮帮吃得太狠,还是有些过于嚣张了,这才被官家盯上。
那位大老爷若真要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跟盐道衙门这口刀锋比到底是谁快。
盐道的人不会一口咬死赵家,更不会彻底端了水产行这擎制这一方港口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