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产行那间后堂平日里不过是个放干货的偏屋,如今却临时叫他收拾出来当了堂屋。
破桌子上搁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众人的脸都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徐渊辰坐到桌前,先没急着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靠门的地方:“把门插了。”
阿良闻言连忙跑去把门闩好,屋里顿时只剩灯火噼啪和几声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徐渊辰抬头,扫了屋里几个人一眼,开口却并不急:“县太爷也好,州里那位御史也好,话都挑明了。”
“咱们浮溪港这口盐,是块肉,谁咬得下,就吃得下。”
“咬不下,自己得先死。”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微微眯起了双眼。
眼前的这几个,从老沈到阿良,都是他在海产行观察了这么久,觉得可用的亲信。
这些话给他们说,倒也算不上什么。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老沈干咳了两声,略带几分试探地开口问道:“那……咱是咬,还是吐?”
徐渊辰“啪”地把一摞旧账单拍到桌上,冷声开口说道:“谁要是怕,今儿个就可以撂挑子滚,我徐渊辰不拦。”
“可要是明儿个还想跟着干,就得听我一句话。”
看到徐渊辰这态度,堂屋里先是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一时间倒也不敢主动开口。
油灯里的火苗“啪”地炸了一点油星,照得阿良吞了口唾沫,手指悄悄在桌沿上抠着。
就连老沈也背着手半天没吭声,嘴里叼着他那根旱烟,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般。
几个挑头本就是码头上从赵家手里换过来的人,往日跟赵家吃剩饭惯了。
如今真要抖了胆子跟着徐渊辰啃这块肥肉,也不是谁都心口能稳得住的。
看到眼前几人这模样,徐渊辰却不急着催,他抬手拿起那摞旧账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低头冷声开了口:“这些,是赵家往年走私私盐、藏漏盐税留下的账,都是在州里封船时扒出来的。”
“明面儿说是押回去办案,可程御史留了副手把旧账全给了我,说得好听,叫我留个心眼。”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屋里那几个人脸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啥意思,大家伙心里明白。”
“州里未必想真收拾完赵家背后那条线,他们要咱先接过来撑着。”
“等撑不住了,一脚把咱踹开,自己好接着吃新的。”
听着这番话,老沈终于咂了下嘴,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可咱……咱拿啥撑?”
徐渊辰手里那账单“啪”得又拍回桌上,声音脆响,把众人心头也震了下。
“靠这堆破纸?靠那几船盐?靠浮溪港那几个破仓?”
“不,全都不是,这些都他娘的靠不住。”
他猛地抬手,指向众人,再一点点收回来,指尖敲在自己胸口:“靠咱自己。”
“咱……咱也就是挑担子的……”
阿良闻言心头不由得颤了颤,略带几分不安地低声嘀咕了句。
“挑担子也是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