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音回过神来,伸手指了指那墙角,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后头这堵墙得修,潮气重,一到梅雨天怕渗水。”
“还有这口老井——”
她抬脚踢了踢院子里那口掩着破井盖的老井,声音淡淡的:“若要真住人,要么填了,要么得重修井圈儿,免得哪天塌了人掉下去。”
魏婉音的语气虽软,却条理分明,牙人站在一旁听得背心都冒了点冷汗。
平日里看着一个开粥铺的寡弱女娘子,这会儿怎的说起宅子头头是道,连老井井圈儿都盯得这么细?
他下意识想糊弄两句,却又见徐渊辰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嗯”像是刀子在袖子里翻了个刃,百晓生顿时憋得再不敢作声。
他这会儿可算是瞧出来了,这俩一个指点江山一个坐镇后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徐渊辰缓缓开口,语调不咸不淡却多了几分压迫:“这墙、这井、这梁子,到时候都得修。”
“你牙行若是肯包修,咱这银子也不是不给。”
“若是修不好,咱自己找人,修出来的钱可就得从牙金里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转头望向百晓生,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听到徐渊辰这话,百晓生连连点头,连声赔笑:“是是是!掌柜说得在理,小人自然晓得规矩。”
“修井修墙,咱牙行包了,包了!”
他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背后渗出些许汗水打湿了后背。
魏婉音见那牙人堆笑得快出汗了,才轻轻拽了徐渊辰一下袖口,小声道:“行了,别难为人家……”
徐渊辰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点笑意,随即回头瞧向牙人,声调松了三分:“行了,挑这处。”
“帖子带来,我回头再写银票。”
“工料单列清楚,可别回头又多出来些见不得人的空账。”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喊牙行的那帮兄弟来帮忙干活儿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隐隐约约带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浮溪港口那上百号脚夫,现如今他算是盘算透了。
都是一群靠力气活儿吃饭的,给点儿银子雇他们来撑场子,倒也算是好活计。
“……不、不敢,不敢!”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百晓生面色顿时一僵,随即连忙弯腰赔笑,双手搓得“唰唰”响,连带着袖口那串钥匙都被汗水蹭得锃亮。
几人说话间,院子外头传来几声挑担子的脚步声。
胡同口那头时不时有人探头张望,似乎是打探这空置了许久的宅子被哪家人看上了。
然而当他们看见徐渊辰与魏婉音站在院里,一个个忙低头避开,像是怕多瞧一眼沾惹上麻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