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顺祥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皇上连死后最后的体面都未给予这位废后。
昭衡帝转而看向瘫软在地、仿佛瞬间衰老的刘太妃,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对长辈、也是曾经有恩于他的人的尊重。
“太妃,保重身体。此地冷宫,终究难度,朕会命人好生照看您。”
刘太妃仿佛没有听见,只是靠在扶着她的冷宫妃嫔的怀里,冲着刘思敏的尸体方向低声哭泣着。
昭衡帝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斥着绝望的冷宫院落,转身大步离开。
他没有乘坐等候在外的銮驾,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卫,独自步行,踏着渐沉的暮色,朝着礼和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履不似往日沉稳,略显沉重。
刘思敏临死前那番关于爱与利用的嘶吼,尤其是最后那句水仙其实并不爱他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想。
昭衡帝深知,这是刘思敏的反间计,她想要借此离间他与水仙。
可昭衡帝心中还是还是忍不住泛着起波澜。
他步行着,穿过重重宫阙。
尽管昭衡帝的心不平静,但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从礼和宫方向传来的暖色灯火时,昭衡帝紧绷的心弦似乎才微微松弛了些。
踏入宫门,与外界的暮色沉沉的天空不同,礼和宫内仿佛自成一派天地。
庭院中,几株玉兰树正值花期,大朵大朵洁白如玉的花苞在枝头悄然绽放,在宫灯柔和的光晕下,氤氲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而比这春色更动人的,是庭院中的画面。
水仙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浅碧色的春衫。
她正怀抱着粉雕玉琢的永宁,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玉兰树下。
永宁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指着枝头初绽的花朵,水仙便微微俯身,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唇边噙着一抹恬静的浅笑。
春色明媚,美人如玉,稚子天真。
这一幕,宁静,美好,充满了生机,与方才冷宫的阴森,形成了极致的对照。
昭衡帝的脚步在宫门处顿住,他没有喊水仙,而是深深地看着水仙与永宁的方向,仿佛要将这温暖刻入眼底。
只有来自妻女的温暖,才能彻底驱散从冷宫带回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水仙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眸底难得的黯淡之色。
她没有丝毫讶异,只是对身旁的乳母微微颔首。
乳母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水仙怀中接过还有些不舍的永宁,轻声哄着退下了。
水仙这才步履轻盈地迎上前,走到昭衡帝面前。
她没有立刻询问,也没有多言,只是伸出纤纤玉手,极其自然地为他解下那件似乎还沾染着冷宫腐朽寒气的玄色披风,交给一旁的听露。
随即,她捧起一直由淑儿在小厨房温着的一盏热茶,递到他微凉的掌心,声音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皇上回来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水仙深知,昭衡帝今日去了冷宫处理废后。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用无声而温柔的动作,安抚着昭衡帝不算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