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经办此案的人也言之凿凿,说人证物证俱全,赵石无从抵赖。奴婢暗中打听,似乎……似乎那琉璃盏的采买经手人,与内务府一位总管太监沾亲带故,而此次损毁的琉璃盏价值不菲,若深究下去,恐怕会牵扯出采买环节的账目问题……”
听露无奈中带着对这些人的愤怒。
“所以他们才急着找个替罪羊,把事情压下去!”
水仙已经尽力整治了,可不知为何,此类事情还是难以断绝。
听露曾经听皇后娘娘说过,人性皆如此。
可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这些人可以这么自然地害人,一点都不会被良心谴责!
水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看得分明,这已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工匠冤案,涉及到了宫中隐藏的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团体,对普通手艺人的欺压。
“水秀如今是司记女官,有权调阅部分内务府旧档。”
水仙沉吟片刻,下令道,“让她协助你,以整理文书的名义,仔细查查近年来宫中琉璃器皿的采买记录、入库查验流程,尤其是经手人员的变动。”
水仙声音渐冷,“重点查那尊琉璃盏从入库到分发至赵石手中,中间所有经手之人!本宫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听露:“是!”
——
傍晚,昭衡帝回到乾清宫。
宫人布好菜后便被他挥退。
他察觉到水仙眉眼间笼罩着的若有似无的郁色,不似往常轻松。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大手抚过她的背脊。
“仙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宫中事务烦心?”
水仙靠在他怀抱里,没有立刻提及赵石案件,而是抬起眼眸,迂回地问道:“皇上,臣妾有一事不明。”
“若有一法度,设立之初本为护国安民,维系秩序,可在施行之中,却反成了豪强权贵欺压良善的工具,那这法度,当如何处之?”
昭衡帝何等敏锐,立刻便从她这不同寻常的问题中捕捉到了关键。
他略一思索,便了然道:“朕听冯顺祥提过。。。。。。可是为了今日宫门外,那工匠之事?”
水仙并不意外他能知道,点了点头。
昭衡帝轻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些。
“仙儿,你想过没有?律法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内务府与刑部关系盘根错节,此案既已由两部会审定罪,若朕或你贸然以权势推翻,恐引朝局非议,动摇法度威严。”
“朕。。。。。。更担忧他们会将矛头对准想要尝试改变这一切的你。”
水仙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有关切,有权衡,但并无反对。
她理解他的立场,然而心中的那份感同身受的悲悯,让她无法退让。
“皇上的顾虑,臣妾明白。”
她俯身靠进他的怀里,用手轻碰着昭衡帝的下颌。
“可是。。。。。。臣妾是皇后,统理六宫,母仪天下,若眼见冤情在宫闱之内发生,却因担忧非议而袖手旁观,装作不知,那这‘母仪’二字,岂非成了空谈?”
水仙说到这里,坐直了些,看进了昭衡帝深邃的眼底。
她没有激动地争吵,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