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一把将永宁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沾满泥浆的肩头。
阳光下,泥点溅在他华贵的衣袍上,他却毫不在意,笑容灿烂得如同最普通的,因儿女绕膝而满足的父亲。
水仙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那堵冰墙,似乎又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一角。
若没有那些关于子嗣的猜忌,就这样看着孩子们在父亲的陪伴下,慢慢认识这个世界,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真实,似乎……也并不坏。
昭衡帝陪着女儿玩,儿子们却不干了,拽着他的裤腿好像就要往上攀。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了,昭衡帝一方面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毕竟清和、清晏才刚学会走路不久,田间泥泞湿滑,双生子不时就坐一个屁股墩。
更不用提他们身上看似精致,却如同浸过泥水的长袍。
昭衡帝一边保障他们的安全,一边趁着空隙朝着树荫下的水仙看了一眼。
远远的,他似是看到水仙冲着他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昭衡帝也回以她微笑,举起永宁的小手冲着水仙的方向摆了摆手。
——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城西的登第客栈后门。周砚与银珠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雅间内布置清雅,银珠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菜,手艺竟出乎意料地好。
席间,她与周砚互相为对方布菜、斟茶,动作自然流畅。
周砚时不时低声与她交谈两句,目光柔和。
水仙看着,这是她从未在银珠脸上见过的,浸润在平淡幸福中的柔和光彩。
周砚向昭衡帝与水仙汇报客栈近况,语气沉稳:“托皇上、娘娘新政的福,客栈近来雇了三位脱了贱籍的伙计。”
“一位原是城中锦绣阁的账房先生,因东家犯事被牵连,罚没为奴,前些日子才得以脱籍。”
“一位是南城点心铺子的厨娘,丈夫赌输了家产,将她卖入贱籍抵债,她咬牙做了五年苦工,才攒够银子为自己赎身。”
“还有一位是绣娘,原本在绣坊是顶尖的好手,因不愿给坊主做妾,被寻了错处打发出来,失了生计。”
水仙听得认真,问:“他们在此做工,可还遭人歧视白眼?”
周砚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笃定:“起初确有少数客人挑剔,言语间多有轻视。”
“但我们客栈立了规矩——来者是客,我们尽心招待。但若有人无故出言侮辱,欺压伙计,无论身份高低,本客栈恕不接待。”
周砚抿了一口酒,自豪道:“如今这条规矩传开,反而赢得不少正直士绅的称赞。据草民所知,城中已有七八家商铺开始效仿此法。”
银珠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欣慰。
“那位绣娘兰姐,前日接了单大生意,是给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姐绣制出嫁的嫁衣。”
“工钱丰厚,足够她养活家中老母和年幼的弟弟了。她前日领了定金,躲在房里哭了一场,对我说,从没想过,不仅脱了贱藉,还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养活家人。”
水仙静静地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从心底深处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