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推门而入。
她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女官司正,主管女官选拔考核与日常督查,穿着一身合体的靛蓝色女官常服,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只是见到水仙的瞬间,水秀就再也不是在宫中被人尊敬又惧怕的司正了,而是水仙的妹妹。
“姐姐!”
她快步上前,想要行礼,却被水仙抬手虚扶住了。
“我都已经出宫了,不必多礼。”
水仙示意她坐下,“怎么有空过来?”
水秀在榻边绣墩上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递给水仙:“这是最新修订的女官选拔与晋升细则,已经用印颁行。”
“其中第三章第七条、第五章第十二条,都采用了您离宫前提出的思路。”
水仙接过册子,翻开。
细则写得详尽周密,不仅进一步完善了考核的公平性,更在多个关键处有了突破。
第三章第七条明确,凡品行端方、才学出众之女子,不论婚嫁与否,皆可参考。
第五章第十二条则写道:于江南三州、西北两府试行地方女学,选拔当地德才兼备之妇人任教导,教授女子识字、算学、女红及浅显律法。
水仙一页页看过去,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曾是她一字一句推敲过的条款,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第一批派往江南的女官,三日前已经出发了。”
水秀看着水仙,眼睛亮晶晶的,“带队的是林司记,您记得她吗?就是那个出身匠户、凭自己考进来的姑娘,做事最是细致公道。”
“她出发前说,定不负姐姐当年破格录取之恩,必为天下女子行好事。”
水仙合上册子,轻轻摩挲着封皮,抬头看向水秀,眼中是欣慰,也是感慨:“你们做得很好。”
水秀用力摇头:“是姐姐定下的方向,留下的制度,如果不是姐姐你,我们怎会有这样好的机会、这样好的人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女官司如今运转顺畅,还有那些因新政受益的女子……她们都记得您。”
“姐姐想要的改变,正在发生。”
水仙的心被这些话熨帖得柔软。
她离开的,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后宫,是那些无休止的猜忌。
但她所推动的改革,并未因她的离开而夭折,反而在她培养的人护航下,继续向前。
这或许,比任何个人的去留,都更有意义。
“你也做得很好。”
水仙看着水秀,“我离宫后,你多保重自己,凡事……多与皇上商议。”
水秀重重点头:“姐姐放心。”
又说了些宫中近况,水秀不便久留。
她如今身居高位,责任更是重于泰山。
水秀趁着少有的闲暇来找姐姐叙话,却也没有更多的时间。
水仙更是理解,甚至催着水秀去忙。
水秀只好告辞,走到门口,她回过头,不舍地看了水仙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姐姐,你也一定……要保重。”
她明媚的目光里似有一抹忧色,姐妹两人的默契,似是让她感觉到一些水仙的打算。
最终,水秀还是什么都没说,轻笑一下离开了。
无论姐姐做什么,她都相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