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所着,并非寻常新娘的凤冠霞帔,而是一套规制极高的命妇大妆。
头戴珠翠翟冠,两侧金簪步摇垂下珍珠流苏。
她身着红色大衫,深青色霞帔上以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云霞翟纹,下垂喜庆含义的金坠子,腰间系玉革带,庄重华美。
这套命妇服饰,品级明显超逾她目前的官阶。
有眼尖的宗室老者立刻认出,这竟是宫中皇后能赏命妇的礼服!
而水秀能以四品女官之身,在婚礼上穿戴二品命妇冠服,其背后意味,不言自明。
这必然是帝后破格恩赏,以最高规格,为她这场惊世婚礼正名!
水秀在两位女司正的搀扶下,于正堂北面设好的主位上,缓缓坐下。
按入赘礼,今日,她才是这堂中的主人,是“迎娶”的一方。
片刻,门外乐声转为欢快。
司仪高唱:“迎婿!”
只见袁驰羽自侧门而入。
大婚的喜服红得灼眼,金线绣的蛟龙盘踞在衣摆,随他迈步时仿佛要腾空而起。
墨发尽束于金冠中,不加掩饰地露出凌厉的眉眼。
他立在满堂辉煌里,唇角勾着惯有的弧度,似笑非笑。红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容色极盛。
袁驰羽面色从容,在满堂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稳步走向正堂。
行至正堂门槛处,仪式并未如寻常婚礼般让新妇跨火盆,而是在门槛内铺设了一幅北斗七星图样的木雕。
司仪高声:“北斗主文枢,踏星入府门!”
“请新婿迈文枢,携文韬武略,佐贤妻,安家邦!”
袁驰羽毫不犹豫,抬脚,稳健地踏过,步入堂中。
来到堂中,袁驰羽面向端坐主位的水秀,撩起袍角,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水秀端坐受礼,这是入赘之礼中,女为主男为辅的主要仪式。
礼毕,水秀在女司正搀扶下缓缓起身。
二人相对而立。
司仪再唱:“夫妻对拜!”
水秀与袁驰羽面对面,同时深深一揖。
礼成瞬间,堂内观礼的女官们终于忍不住,齐齐地鼓起掌来。
她们亲眼见证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婚礼,见证了她们的同僚,如何以如此平等的姿态,完成人生大事。
这对她们而言,是莫大的鼓舞。
而堂外那些前来观礼的袁家军汉子,此刻齐刷刷抱拳,声如洪钟,震得屋瓦似乎都在轻响。
“将军嫁得贤妻,末将等心悦诚服!贺喜将军!贺喜夫人!”
他们跟随袁驰羽出生入死,最知这位年轻主将的性情。
他既做出如此选择,必是深思熟虑,甘之如饴。
他们敬重他的选择,也为他寻得良缘而由衷高兴。
几位坐在宾客席前列一直皱着眉头的宗室老王爷,见到此情此景,互相交换着眼神,连连摇头,嘴唇翕动,那礼崩乐坏、不成体统的低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宅邸大门外,骤然传来高亢的传旨声:“圣——旨——到——!”
所有人皆是一惊,慌忙起身。
只见宫中的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