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侍郎。”
我走下御阶,停在他面前,“你去过黄河灾区吗?见过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卖儿卖女吗?知道为什么太上皇宁可缩减宫廷用度,也要减赋税吗?”
他不语。
“因为你没见过。”
我转身,重新走上御阶,明黄色的裙裾划过明亮的金銮殿金砖。
“但朕见过。朕以为,谁动百姓的活路,就是动大齐的根基。”
我坐回龙椅,“传朕旨意:新税制不变,再有言复旧制者,免官。退朝。”
李庸俯首,不甘心的声音想起,“臣。。。。。。遵旨。”
傍晚。
我批阅奏折至深夜。
女官尚书水秀亲自送宵夜进来,见我还在伏案,轻声道:“皇上,该歇息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过她递来的羹汤。
是银耳莲子羹,清甜不腻,温度正好。
这是母后在时的习惯,说熬夜伤身,需用温润的汤水养着。
“姨母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水秀如今已年过四十,可岁月待她温和,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气质却愈发雍容。
她不仅是我的姨母,更是母后最信任的姐妹,如今掌司礼监,是朝中品阶最高的女官。
“皇上在看什么?”
她注意到我手边摊开的密报。
我将密报推过去:“暗卫送来的,父皇母后的近况。”
水秀接过,看了几行,唇角便漾起笑意:“太上皇去买豆浆油条?还跟摊主讨价还价?”
密报上写着:二圣现居苏州旧居“停云”隔壁小院。
太上皇每日晨起,至巷口买豆浆油条,常与摊主闲聊市价;太后娘娘在邻家绣坊授艺,新创绣法,已有十数名绣娘习得。
更有一行小字:昨日太上皇陪太后至虎丘,遇雨,二人共撑一伞归。太上皇衣襟湿半,太后无恙。
我看着那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春雨细密,苏州府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父皇撑着伞,伞面大半倾向母后,自己的肩膀淋湿了却浑然不觉。
他们并肩走在悠长的小巷里,或许在说些家常话,或许只是静静走着。
那样寻常,那样美好。
“真好。”
水秀轻声道,将密报折好递回,“姐姐等了半生,终于能过几天寻常日子了。”
我接过密报,提笔在旁边批注:“阅。”
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是子时。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春夜的凉风涌入,带着御花园里晚香玉的甜香。
远处宫墙连绵,更远处,是大齐的江山,是我曾经陪伴父皇母后偶尔踏足的自由天地。
父皇母后就在那片天地的某一处,过着他们期盼了半生的,寻常夫妻的生活。
而我,要守好他们交给我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