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黄河水患吗?”
母后问。
我点头。那场水患死了上万人,父皇母后亲自赴灾区,三个月未归。
回宫时,两人都瘦得脱了形。
“那时有个妇人,抱着她死去的孩子,跪在我面前哭。”
母后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说,‘娘娘,要是堤坝再坚固一点,要是赈灾的粮食来得再快一点……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那一夜,我与你父皇大吵一架。我说他治河不力,他说我妇人之仁。”
母后停下脚步,看着月光下的宫墙,“可第二日,我们还是坐在一起,重新拟治河章程。因为我们都明白,吵归吵,闹归闹,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件事,不能停。”
我握住了母后的手。
她的手不再柔软,有了岁月的茧,却依然温暖。
“龙椅是冷的。”
母后转头看我,月光映着她的眼睛,“但坐在上面的人,心要是热的。”
“永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微笑,“你能让清晏清和真心辅佐,让永安远游,让水秀这些旧人甘心效力……这便是你最了不起的成就。”
我抱住了母后。
就像小时候那样,将脸埋在她肩头。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令我无比安心。
“母后,我会守好这片江山。”
我轻声道。
“我知道。”
母后轻拍我的背,“我一直都知道。”
等母亲回礼和宫,我独自登上皇城最高的角楼。
从这里望去,京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星河倾落人间。
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州县和村庄。
我想起母后那句话:“爱不爱的哪里有那么重要?我们是帝后,是大齐百姓的父母。”
如今我懂了。
父皇母后之间,早已超越了男女情爱。
他们是战友,是知己,是把彼此的理想当作自己责任的爱人。
而我对这片江山,亦如是。
不是爱那把龙椅,是爱这龙椅下,千千万万个鲜活的生命。
每次站在这里,我看到的从来不是江山伟业。
我看到的,是整个人间。
【永宁番外·完】